■文/丁辰靈 ■http://blog.sina.com.cn/s/blog_5ccd92c70100oorj.html?tj=1
“我認識你們董事長”“白金”乘客大鬧國航全紀實
■文/丁辰靈 ■http://blog.sina.com.cn/s/blog_5ccd92c70100oorj.html?tj=1
一駕國航航班因為兩名所謂“白金卡”乘客“耍特權”鬧事而拖延起飛,最終因故取消,網上“白金會員被群毆”的視頻、圖片也隨之風傳。
最初在微博上直播此事的博主寫下了事件經過。
2月24日,我從上海去深圳出差,拜會了深圳一家著名的風險投資基金。第二天下午,我和客戶匆匆趕到機場,準備乘7點45分的CA1894次航班,從深圳飛回上海浦東。
登機時一切順利,坐下后,我翻了翻飛機上的雜志,說來也巧,正好翻到一頁,說國航從2010年12月20日開始在上海和北京給白金卡用戶提供免費的市區接送服務。商業社會,每個人都追逐更好的待遇,每個企業都追逐高端客戶,無可厚非。
8點左右,飛機開始滑行,但是大約20分鐘過去了,飛機一直沒有起飛。我們看到一位空乘面紅耳赤地走過來,嘴邊不知道嘟囔著什么。這時機長的廣播響了,說由于有兩位客人要下飛機,因此飛機需要返回,所有乘客都要下去重新安檢。在后艙的乘客一開始都沒反應過來,因為這事兒太奇怪了。
這時,人們站了起來。空乘說,前面那兩人中有一位是白金卡用戶,說認識國航董事長,要求“升艙”未被同意,于是聲稱可以取消航班。乘務長與他交涉了半天,對方卻說乘務長態度不好,自己身體不舒服,要下飛機。
我們一群人圍著空乘,都覺得匪夷所思。也有些人開罵,說這種人發到網上去肯定要被罵死。這個時候,我已經開始“織”第一條微博了。后來《深圳晚報》的記者說,他們從國航那邊得到的消息是其中一人有金卡,一人沒有。
從兩人鄰座一些乘客的敘述中,我得到了更多的信息:兩個人要求升艙未果后,又要求空乘給他們安排坐在一起。空乘于是給他們在經濟艙很前面的位置安排了兩個鄰近的位子。但是男的坐下來以后,女的堅決不坐。這時飛機已經要起飛了,在跑道上轉了兩個彎,那個女的在過道上又站了一分多鐘,三位空乘去交涉,都面紅耳赤地無功而返。
當時,有兩個坐在一起的外國人主動站起來,要把自己的位子讓給那兩人,但被他們拒絕了。男的對空乘人員說:“你們態度不好,我身體不舒服,要求下飛機!”一位美籍華人老太太聽到后非常氣憤,說“中國怎么可以這樣容忍這些特權階級”。不過,乘客們還是很配合工作,有秩序地下了飛機。
大部分乘客上了停機坪的機場大巴,兩位鬧事者則坐上了大巴前面的一輛黃色面包車。當時,圍繞著面包車的旅客并不多,但奇怪的是,面包車居然不開。少數旅客開始一邊罵一邊過來拍照。那兩個鬧事者用報紙蓋著頭,旅客們則聚在車外面要求他們出來道歉,給大家一個為什么下飛機的理由。
這個時候,一位比較激動的乘客開始用手敲車門,敲不動,他就開始用腳踹。面包車的車門居然兩腳就被踢開了。這位乘客想拉他們出來時,工作人員跑了過來,擋在車門前,讓大家冷靜。這位乘客說:“我們不會怎么樣,我們只希望他們出來道歉。”于是工作人員好言安撫,代乘客們去和兩人協商,但終無功而返,兩人就是不肯下來。這激起了乘客們極大的怒火,大家一擁而上,把兩人從車內拉了出來。

眾矢之的涉事男乘客(穿白衣者)被憤怒的乘客們圍住聲討
男子下來后,第一句話就說:“我心臟痛。”然后就往地上一躺,一動不動。那女的倒是真怕了,一邊護著男子怕他受傷害,一邊和大家說對不起。絕大部分人都在用手機拍照,很自然地圍成一個圈。后來,有的視頻網站新聞標題說他們“被乘客毆打”,是很不準確的,因為大家只是在斥責,并沒有人動手。
大概持續了兩三分鐘,男子竟又爬了起來,一邊喊“我心臟痛”,一邊往旁邊的警車走。旅客們一部分人繼續追著拍照,另外一部分和警察訴說整個情況。這期間同樣沒有任何乘客阻止他們離開。
商業機構沒有原則,又缺乏真誠,最后的結果是:你要么有身份,要么足夠狠,良善的人們往往分配到最低的資源和利益。
這時,空乘又開始招呼大家重新登機,但是飛機卻遲遲不起飛。結果等了一個小時,機長宣布上海由于能見度太低取消本次航班。機上一片嘩然,有一位老外打了電話,得知此時上海天氣很好,和工作人員理論了很久。
后來微博上的朋友們留言說,上海的確發布了橙色警報。不過,從乘客角度來講,有理由質疑,因為當時上海天氣很好。橙色警報可能是預測兩小時后的情況,但是組人員當時說,上海機場目前能見度只有100米,無法飛行,然后就勸大家趕緊下飛機。乘客在查閱天氣后,自然對機組產生了不信任感。


“特權男”倒在地上稱自己“心臟痛”
晚上10點10分,我們跟著工作人員去機場外面乘大巴去酒店。第二天早晨6點30分,來接我們的只有一位司機。在候機廳里,我們這些旅客開始攀談起來,有一位旅客去國航的柜臺問是否可以索賠,結果工作人員說:接到上面通知,昨天的情況是兩個旅客打架把飛機門打壞了,所以不屬于賠償情況。旅客們面面相覷,大家心知肚明,這是體制內相互推卸責任。
再次登機后,空乘人員的笑容仿佛有些尷尬。后來回到上海后,我通過微博聯系上了一位同在飛機上的空乘。她給我留言說,我們乘客已經算幸福了,早晨還有早飯吃,而她們起床以后10分鐘就趕到機場了,都是空著肚子過來的。她后來說,她看到我的微博直播后,第二天在飛機上想找我,但是沒找到。
飛機終于在9點40分起飛。到達浦東機場后,被耽擱了14個鐘頭的旅客,帶著疲憊的身軀,再也沒有和機組較真的意愿,下了飛機。但大家都表示絕不能放過那兩個鬧事者,有一位旅客甚至拍到了兩人的正面照片,要我發到微博上。后來我又在微博上聯系上了好幾位乘客。其中一位乘客在微博上寫:“我同事的母親病危,趕這班機回家看母親最后一眼。我們要去江蘇南通,同事的老公開了三個小時的車來接我們,結果遇到這事,只好又三個小時再開回去,今早又開過來再接。這個損失是小,要是真沒看到母親最后一眼,我們絕對和國航沒完。”
這兩天,我接了很多記者的電話,也看了很多博友的留言,其中也有很多空乘。微博引起的巨大傳播性,是我在發現場第一條微博時候完全沒有意料到的。雖然我本身從事的工作和移動互聯網有很多關聯,但是這次才真正讓我親身體驗了一把“微博時代”給這個社會帶來的巨大影響和變化。
有位記者問我:作為乘客,到底認為國航有責任,還是兩位鬧事旅客有責任。我說說我個人的觀點,供大家討論。
首先,兩位乘客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他們在飛機上妨礙了飛機的正常起飛。按道理,我們200多位乘客沒理由為他們的行為付出我們寶貴的時間。
其次是航空公司的責任。不過,后來有一個空乘給我留言,供大家思考:“曾經飛過一個航班,也是這樣強行調換座位,然后我們乘務長很聰明地叫地面和公安把他帶走了。航班沒延誤,但是后來就被投訴了。這件事鬧大了,那天當班的乘務組可能會挨板子。每次有事情的時候總是我們乘務員當擋箭牌。你讓他坐頭等,有人不樂意,公司要責怪;不讓坐,鬧出這樣的結果,還是被責怪。”
整個過程中,我覺得國航有兩方面做得不夠好:首先是應變能力差,一旦發生事情,機組推到地勤,地勤推到酒店,既缺乏突發事件應該的“擔當”,也缺乏突發事件處理的標準流程。其次是對于旅客區別對待,缺少原則,能糊弄就糊弄。在這個社會,人們越來越要求公平,但是在生活中,很多我們本該享受的服務都是不透明的。商業機構沒有原則,又缺乏真誠,最后的結果是:你要么有身份,要么足夠狠,良善的人們往往分配到最低的資源和利益。
據有些空乘給我微博留言,有的白金客戶根本不是靠里程積來的,而是靠和公司領導的關系拿來的。而且,領導交代了:金卡、白金卡用戶都不可以得罪,只要被投訴,不管什么情況,空乘都會面臨著扣分、扣錢,甚至下崗走人的風險。很多空乘要應對各種“特權”客戶的離奇古怪的要求。
從商業角度來講,任何機構重視高端客戶都是無可厚非的,但是高端客戶應該也有其相對應的規范和約束。而且,很明顯,靠里程去積累的“白金”和靠關系去拿的“白金”是完全不同的兩個群體。不如咱以后把正當途徑獲得的叫“白金卡”,靠關系的叫“黑金卡”,這樣空乘和我們乘客就知道了:見到“黑金”,咱夾著尾巴;見到“白金”咱可以挺直腰桿。
(本文博主為天使投資人、移動世紀會秘書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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