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張國
楊振寧:迎娶翁帆七年后
■文/張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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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非學術領域,楊振寧最大的非議源于他82歲時與相差54歲的翁帆結婚。如今,原本“說話刻薄”的一些同行,也對翁帆評價很高。
在有人猜測他已不做研究的時候,6月18日,89歲的物理學大師楊振寧,在南開大學向同行報告了他在冷原子領域的最新研究進展。
除了回答提問時須用助聽器,這位老人留給聽眾的印象是思維之敏捷、表達之清晰不亞于青年,雖然他上一年還大病一場,進過醫院的重癥監護室。
楊振寧說,自己40多年前的研究涉及了冷原子領域,但當時缺乏實驗技術證實,后來因故中止。近些年來,這方面的實驗技術有了很大進步,自己多年前的一些工作得到了證實,于是又回到了這個領域。
2008年,86歲的楊振寧及其合作者發表了一篇冷原子方面的新論文,令同行驚訝于他的學術活力。此后至今,他已陸續發表了將近10篇論文,放在年輕學者中也屬“高產”。
2011年是楊振寧的“望九之年”。6月18日至19日,南開大學陳省身數學研究所舉辦了一場“理論物理前沿討論會”,以此紀念該所的理論物理研究室誕生25周年,并為研究室創辦人楊振寧教授預先慶壽。30位中國科學院院士及近百位杰出的學者與會,使之成為該領域罕見的學術盛事。
1986年,剛剛創辦南開數學所的數學大師陳省身,邀請老友楊振寧到此創辦理論物理研究室。盡管“完全沒有思想準備”,楊振寧卻欣然從命,只因“陳先生的邀請是無法拒絕的”。
25年來,這間目前也只3位教授的研究室,已在國際上占有一席之地,培養的25名博士中,有人當選院士,有人成為大學副校長,有人拿到海外名校終身教職。
研究室主任、中國科學院院士葛墨林1986年由陳省身、楊振寧自蘭州大學聘至南開大學。他最初問陳省身該怎樣發展,陳先生提出要“不開會、無計劃、多做事”;再問研究室該做什么方向,陳先生回答“就做振寧的方向”。

老夫少妻 2009年7月15日,楊振寧、翁帆夫婦聆聽美國能源部長朱棣文在清華大學發表主題為《應對能源與氣候變化的挑戰:兩個國家的故事》的演講。
25年來,這里一貫奉行“不宣傳”方針,數理學界之外,少為人知。陳省身初期就提出不希望擴大規模,永久教職保持很少。這個方針堅持至今。“就叫研究室,也不擴大,不叫‘中心’。”葛墨林說。
此間風氣的一處體現是,本次討論會不少大腕到場,但葛墨林在開幕式上說:“恕我不能一一介紹各位的頭銜,大家都是重要的人物。”他給同行鞠了一躬,“一介書生,無權無勢,對大家無可貢獻,鞠個躬表示感謝”。
耄耋之年的楊振寧則站著講完了自己關于冷原子的新發現。工作人員擔心他站久了腿會發抖,后悔未能預備一把椅子。更出乎人的意料,有學者因事提前離會,而楊振寧一直堅持聽完19日的最后一場報告,并即興發言,與人分享了自己在治學上“最近幾年慢慢想通了”的困惑。人們原本猜測,他作完自己的報告就會離開。
在作完報告被主持人請下臺之前,楊振寧還主動詢問聽眾有無疑問。會議間歇,年輕的學生過來請教,他也耐心解答。
“很多人學問很大,脾氣也比較大一點,而楊先生,你跟他什么都可以說。”葛墨林說,楊振寧是位尊重人的忠厚長者,什么事都可與他辯論。
楊振寧主張學術上的平等,還體現在,每次到南開參加理論物理講習班,他都跟學生們一起排隊領自助餐,邊吃邊談。多年以前,國際會議用餐補助中外有別,國人補助5元,外賓補助40元,吃飯時往往隔著一道屏風。楊振寧堅持,在南開開會,無論中外,補助相同。
清華大學教授朱邦芬院士認為,近年,一些人對楊振寧有所非議。網上有種聲音,對楊先生的貢獻講得很少,有些甚至是污蔑。
針對楊振寧的污名包括,有人批評他晚年回到中國,拿了高額報酬,故意說些好話去取悅政府。例如,他贊美中國基礎教育培養的學生比美國更扎實,批評聲撲面而來。
朱邦芬說,楊先生接受東西方文化熏陶,他確實是由衷地表達自己的觀點,絕不像有些人說的那樣,是為了討好政府。
批評者未必知道,楊振寧曾在“文化大革命”中,當面向周恩來總理直陳“中國政府的片面的平均主義已經毀了中國的科學”。“楊先生經常兩頭不落好。他不像有些人,拐個彎讓你揣摩體會。這是學術大師直率的性格。”葛墨林說。
葛墨林定期向楊振寧報告研究室的發展。有次,兩人在北京約談。恰有某副部級領導去請楊振寧,有位國家領導人邀他赴宴。在場的葛墨林以為,自己要談的事情沒那么緊要,楊振寧應先見領導,誰知楊振寧卻謝絕了來自中南海的邀請,原因是“我已經有約會了”。
憶及此事,葛墨林說,楊先生僅因有約在先就回絕了領導,又怎會曲意逢迎?
清華大學教授朱邦芬在南開大學講的一件事情,令在場的許多學者感到驚訝。楊振寧在清華大學的年薪為人民幣100萬元,但他分文不取,捐給了清華大學高等研究中心。他還賣掉了自己在美國紐約的一處大房子,向清華捐了100萬美元。他把諾貝爾獎金的一部分,也捐給了清華。
清華大學高等研究中心是楊振寧晚年仿效美國普林斯頓大學高等研究院創立的。在楊振寧將精力轉向清華之后,數學大師陳省身兩次讓葛墨林給他帶話:清華高等研究中心是你的“親兒子”,南開理論物理研究室是你的“干兒子”,兩個兒子,你都要管。
據葛墨林回憶,楊振寧“管”得很細。從1988年開始,南開的理論物理室辦過7次講習班,邀請的都是各個方向最有發言權的科學家。因經費匱乏,要靠楊振寧從香港募捐講課費。
1992年,為了南開主辦的一場國際會議,楊振寧籌集了兩萬美元。考慮到大陸不易換開百元大鈔,他特地換成20元、50元的鈔票,捆在一個包里帶來。
南開理論物理研究室的早期畢業生,都曾受楊振寧資助,到他任教的紐約州立大學石溪分校訪問一年。他們當時并不知道,楊振寧為了籌錢,曾發著高燒去唐人街演講。
葛墨林說,楊振寧做事不愿向人解釋。“楊先生率性而為,想說什么就說什么,他就是這么個人—我怎么做是我的事,至于你怎么想是你的事。”

授業解惑楊振寧早年在北京講學。
在非學術領域,外界對于這位物理學大師最大的非議源于他82歲時與相差54歲的翁帆結婚。
2011年,他們驚世駭俗的婚姻進入第7個年頭。葛墨林說,原本“說話刻薄”的一些同行,現在也對翁帆評價很高。而他認為,楊先生目前的健康身體,跟翁帆婚后的照顧絕對分不開。“翁帆絕對是有功勞的。”
楊振寧再婚之前,葛墨林有次去清華探望,發現他穿著睡衣,臉色蠟黃,發燒39.3攝氏度。雖然楊先生告訴他,身體如有問題會打電話求助,但葛墨林還是擔心,萬一有危險而電話不在手邊怎么辦?
2010年9月,楊振寧突發高燒,陷入半昏迷狀態,進了重癥監護室。葛墨林說,楊先生住院時,翁帆的照料有目共睹。
近些年里,楊振寧已多次入院。葛墨林說,翁帆對楊先生照顧很細,楊先生冬天出門前,翁帆一定為他系上圍巾。逛公園,走十幾分鐘路,翁帆就堅持要歇一歇,找一塊石頭,掃得很干凈。
楊振寧、翁帆夫婦的共同話題很多。參觀美術展后,他們會分別找出最喜歡的作品,再看與對方是否一致。這是二人之間的小游戲。
楊振寧并非不知一些人對于他這段婚姻的看法。他甚至曾與翁帆聯名撰文,回應一位香港女作家的批評。在寫給翁帆的詩里,他稱她是“上帝恩賜的最后禮物”。
這一次,在南開大學,出現在人們面前的楊振寧夫婦手挽著手。這是他近年出席公開活動常見的情景。在校方為他舉辦的生日晚宴上,他表示,自己雖然上了年紀,但精神上仍然保持年輕,也許這是自己對翁帆有吸引力的地方。早在訂婚之初,他就對朋友這樣講過。
令葛墨林感到遺憾的是,外界跟楊先生沒有接觸的人,總是用世俗的眼光去看他,猜測他。而楊振寧依然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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