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錢雪冰
游走
● 錢雪冰

(一)
花露燒雙手支頤,眼神迷離,面前一張隔天的晚報,已從A1版翻到D8版,幾乎每個標點符號在他的撫摸之下,都散發出青草般鮮爽的味道。此時,大約是早上八點四十五分,離醫藥局公務員上班尚有一刻鐘。
花露燒今年五十三歲,剛從醫藥局下屬單位——藥品檢驗所法人代表的位置上退下來,他原本不想離開藥檢所,所長不干了,再干幾年書記退休也不錯,畢竟他苦心經營藥檢所十數年,隨便放一個屁,藥檢所里三層外三層都聞到臭味是不在話下的。他這樣琢磨的時候,他的繼任者也在琢磨同樣的問題。兩強相爭怯者敗,畢竟花露燒因為一些性質不太嚴重的小問題不得已才下野的。所以,新任所長一堅持,幫他說話的局長也不好多說什么,一紙調令,花露燒成了縣醫藥局的副主任科員。
從封疆大吏到公務閑差的轉變,讓花露燒頗費躊躇。在藥檢所,他早上七點左右就到了辦公室,樓上樓下巡視一遍,也不過七點半左右,粗粗翻翻當天的日報、晚報,再上網瀏覽一下奇聞八卦,便陸陸續續有人來請示匯報工作,辦公桌上內線外線電話也開始此起彼伏地高聲大唱。到了機關,九點才上班,他又沒有具體的事做,一杯茶,三兩口就喝出了淡寡味,
一天八九小時的工作時間,花露燒大多在冷寂中度過,窗外的一只鳥,每天下午兩點左右,總要來他的窗前覓食,發現這個規律后,每天的十三點五十八九分,花露燒總及時打開窗戶,掏出一個小紙包,打開后放到窗臺上,里面有一撮他從中午的快餐中省下的米飯。然后,仰躺于寬大的靠背椅上,等待那個小客人的到來。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三個多月,就在花露燒已漸漸適應這種節奏的生活時,一頓小酒,又陡然使花露燒緊張忙碌起來。
(二)
花露燒沒有午睡的習慣。不是睡不著,而是一覺睡下去,不到四五點鐘醒不來,而且晚上又久久不能入睡。他的睡眠質量高在同僚中是有名的,他也一直以此為傲。那天上午,一位老朋友來訪,兩個人聊得投機,一晃到了吃飯時間,老朋友現在在另一個系統做個小頭目,以前吃了花露燒不少白食,所以硬拉著花露燒去了醫藥局旁邊的一家規模檔次均不錯的酒樓。三杯下肚,花露燒又找著了當初做法人代表時的感覺,說話的頻率又禁不住上躥下跳了。一番慷慨激昂之后,老朋友問他如今的作息安排,同時提及現在社會上流行一種游戲,喚作摜蛋,風靡大江南北,而且確實好玩。他伸手指指旁邊的醫藥局大樓,說我敢打包票,你們醫藥局,從上到下,現在有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工作人員,在玩這種游戲。
老朋友掃一眼愣怔的花露燒,繼續說,這種游戲,大家都在網絡上玩,門一掩,從上班玩到下班,神不知鬼不覺,你們局機關里現在串門聊天的不多了吧?花露燒一尋思,還真是如此,以前還一直以為他們兢兢業業地勞作,進去坐坐也大都心不在焉,花露燒為此還自責過自己,自己二線了干嘛還去打擾一線的同志呀。
老朋友給花露燒又滿上一杯,彼此碰過,一飲而盡。他湊近花露燒,說老兄,想不想學一學呀,我保證半小時內讓你成為熟練選手。
花露燒動了心。他說我很想學一學,只是電腦這玩藝兒,我絕對是外行哩。你看我辦公桌上那臺嶄新的電腦,我從沒動過它。老朋友一樂,說沒問題,把瓶中的酒干完,今天我負責把你教會。
(三)
喝完酒回到辦公室,沿途經過一些科室,花露燒多了個心眼,他有意往虛掩著門的房間里瞄,坐著人的辦公桌前,電腦都不閑著。看每個人專心致志的模樣,都在異常投入地工作著。
老朋友果然是個電腦行家,三下五除二,幫花露燒下載好摜蛋軟件,同時給他編了個“五毒俱全”的網名,并把快捷圖標放在電腦桌面上,叮囑花露燒每天只需點擊這個圖標,就能進入游戲中心,除此之外,還把摜蛋游戲的規劃,也下載了一份,說你只要讀上兩遍,就可以“下海經商”了。花露燒被說得興起,當著老朋友的面,登陸進去,待四人坐滿一桌,“戰斗”就打響了。盡管連輸幾局,花露燒依然興奮異常,待老朋友走后,他關上門,一路打下去,直到近七點鐘,老婆打來電話,才戀戀不舍關了電腦。
飯桌上,面對太太的疑問,花露燒淺淺一笑,說最近事情又多起來,要忙一陣子了。
花露燒的辦公室恢復了安靜。拖地、擦窗、抹桌子這些程序統統被他刪除了。早上七點到辦公室后,電腦一開,門一關,進入鏖戰狀態。中午粗粗吃一頓盒飯,繼續戰斗,直至天黑下班,真有光陰如梭之慨。偶爾想起他的朋友、同事請他喝酒,也大都一口回絕。這使不少朋友頗覺意外,口口相傳之后,一日在電梯里遇見哥們局長,局長連聲說老花不錯老花不錯,如此快就自我調整到位,真讓人刮目啊。
花露燒摜蛋的水平確實讓人刮目,兩個月時間,他已從笨蛋成長為鐵蛋、銀蛋,估計再有兩個月,金蛋將非他莫屬。原來玩時只要撿著空座就擠進去。現在他的眼光高了,講究門當戶對,笨蛋根本入不了他的圈子,就是同一級別的銀蛋,如果不愿意打持久戰,淺嘗輒止之流,他也一概不予理睬。
最近,花露燒覓著了一位知音,網名小飛龍,級別已至金蛋,牌藝爐火純青,與花露燒搭檔所向披靡。在等待對手的閑空,花露燒忍不住向對方套近乎,幾個回合,竟發現小飛龍也是本縣牌友,只是不肯告知真姓大名及高就單位。
小飛龍上線沒有花露燒準時,他一個禮拜上線只有四天左右,都是下午,從一點至六點,把握住這些規律后,一到小飛龍上線時間,花露燒馬上退出在其它房間的游戲,飛奔小飛龍固定的登陸房間,赴他的約會。
小飛龍透露給花露燒一個信息,省電視臺正在舉行電視摜蛋大賽,他說他認為以花露燒目前的牌技去參賽,肯定會獲得不錯的名次。為此,花露燒特地觀摩了幾場省電視臺現場直播的摜蛋大賽,那些參賽選手的水平實在不敢恭維。他便約請小飛龍與他聯袂赴賽。不想小飛龍卻以忙為由一口拒絕了他。這讓花露燒好一通懊惱,他甚至動了一個人去報名的念頭,又一想作為一名公務員,利用上班時間打牌,已屬瀆職,如今再堂而皇之地現眼于全省公眾,豈不是沒事找事啊。不妥,不妥,一顆熱乎乎的心慢慢冷卻下來。而牌藝,依然有條不紊地增長著、精湛著。
(四)
局機關召開全體人員大會。局辦公室電話通知到每個人,聲稱不允許缺席,實在不能與會者需直接向局長本人請假。
這讓花露燒對會議內容產生了遐想,莫非局領導班子要動?還是醫藥局哪一個角落出了問題?要不,縣里哪位領導大駕光臨?花露燒邊打牌邊尋思,為了使手里一副好牌發揮到極致,已到開會時間,花露燒還是堅持打完了手里的牌,他走進會場時,遲到了五分鐘。
主席臺上,局領導正襟危坐,一個個面色冷峻。
會議的第一項議程,是看錄像。局長說這是縣紀委在醫藥局工作時間拍攝到的視頻。
人物和背景都很熟悉。鏡頭拉近,貌似無紙化辦公的醫藥局工作人員,正在電腦前聚精會神地打牌。對前來辦事的人員及問詢置若罔聞,問急了,語氣極度不耐煩,“沒有”、“不知道”、“你找領導去”充斥著每個觀眾的耳膜。
畫面轉到另一間辦公室,內容大同小異。
關掉錄像。局長盯著他的子民們,久久不說一句話。
花露燒與他的同事們面色潮紅,臉孔發燙,一個個深埋著頭。幾乎沒有人抬眼與臺上的領導交流。
局長發火了。罵娘了。具體內容花露燒沒聽得進去。但局長最后的一條新規卻讓花露燒如雷轟頂。
自即日起關閉局機關除辦公室之外所有科室的外網,因工作需要上網的,到局辦公室統一處理,被縣紀委錄像打牌的工作人員,各記大過一次。
整個會場鴉雀無聲。
混在稀稀拉拉的人群中,花露燒走出會場的步伐沉重而艱滯,他腦海中一片紛繁的思緒雜亂無章。
(五)
花露燒姓花不叫露燒。花露燒是當地一種摻了燒酒的米酒,入口綿柔醇厚,仿佛加了蜜的涼白開,一口氣灌上半斤八兩,似乎不在話下,說來奇怪,真正有些酒量的本地漢子,很少打花露燒的主意,因為大都有慘敗于其下的經歷。外地來的客人,因其甜,因其醇,往往從一開始就放松警惕,沾上了它,幾無不醉的,且屢試不爽。
花露燒做藥檢所所長時,屢以花露燒酒招待遠客近朋,因此一招,降服了眾多高手,他自己喝酒的名聲,也不脛而走,久而久之,花露燒成了他的代號,他的真名倒很少有人再提及。
王洪學:PHA可降解農膜克服了傳統不可降解材料的弊端,具有比較明顯的優勢。第一,材料的加工性能大幅提升。在工業級地膜生產設備上可制造出6微米以下的地膜,薄膜厚度最薄達到3微米左右。第二,地膜的綜合材料性能大幅提升,同時實現高強度和高韌性,拉伸強度超過35MPa,斷裂伸長率超過670%,滿足機械鋪膜要求。第三,地膜的使用壽命可根據作物的生長需求調節,可滿足不同氣候條件、不同作物的需要。第四,完全符合生物降解要求,相對生物分解率高。第五,材料成本較現有生物降解地膜降低40%左右,單位面積農田的覆膜用量有所減少,可節省農民購買地膜開支和回收地膜的用工成本。
回到家,花露燒蔫頭耷腦,渾身攢不起力氣,太太見他臉色陰沉,也不知他在局里受了什么委屈,不敢多話,只默默炒了幾樣小菜,并溫了大半碗花露燒。
端起花露燒,花露燒仿佛看見了自己當初橫刀立馬的英武,愈加煩躁窩囊,而這一切,竟無法跟身邊的太太傾訴,花露燒長嘆一聲,眼角竟生出了幾絲亮亮的淚痕。
明天還去上班嗎?回答當然是肯定的。去干什么呢?外網已徹底關閉,那只覓食的小鳥想必因他的冷落已不再在下午兩點光臨他的窗臺。
花露燒思忖著,費盡心機為即將到來的第二天尋找合適的消遣借口。
(六)
花露燒雙手支頤,眼神迷離。戒了快兩年的香煙又出現在他的手中。他對自己說,能熬則熬,實在熬不下去,一天不能突破五根。他將一包煙拆開,拔出五根,裝入一個信封,剩下的十五根,他打開辦公桌最下端的抽屜,塞進去,鎖上。
敲門聲響起時,花露燒夾在指間的煙還沒點燃。這時,有人敲門,太意外了,花露燒匆匆把指間的煙塞入信封,起身去開門。
進來的是稽查科科長李大進,說朋友從杭州帶回幾兩龍井,請花主任泡杯品品真偽。
一股清幽的茶香在室內彌漫。三兩句不著邊際的東長西短后,話題回到了網絡。
花露燒連連搖頭。說要不得要不得,你不比我這個退居二線的小老頭,你才四十出頭,年富力強,正是大干快上的好時候啊。
李大進說鳥,我算看透了,今朝有酒今朝醉。
有酒喝哪!可不能忘了我呦!一個粗獷的大嗓門先于人進了門。是黨辦的王錨主任。
花露燒忙不迭起身、泡茶。說今天刮什么風啊,貴客臨門,蓬蓽生輝呦。
王錨打量一回花露燒的辦公室,踱著方步與李大進扮一個鬼臉,然后,一屁股緊挨著李大進坐下,王錨掏出一包煙,扔一支給李大進,自己點著一根。突然,想起該謙讓一下花露燒,花露燒忙擺手說我都戒了兩年多了,兩年多了。
王錨深吸一口香煙,長長吐出一串煙圈,突然對李大進說,前天在南通龍王飲休閑中心,我看見一個人,與你長得一模一樣。
是嘛,說不定就是我哩!我前天上午去南通市局送材料的。不過,吃過中飯我就回來了。李大進實話實說。
不是上午,也不是中午,是晚上。晚上九、十點鐘。王錨繼續賣著關子。
那肯定不是大進,大進那時早回來了。花露燒插上話。
當然不是,我喊大進的名字,那人無動于衷,我以為你裝蒜,上去一拳,那人一回頭,弄了我一個大花臉,真羞死人了。王錨干笑著。
(七)
王錨在南通遇到一個酷似李大進的人是真,那是在龍王飲休閑中心的洗手間里。
李大進一拍額頭,說我想起來了。龍王飲在南大街,領導們洗澡都去那里,王主任,你真好福氣,誰肯花這么大血本腐敗你呀!
王錨不依不饒,舌頭一轉。
“你又沒去過,你怎么肯定龍王飲在南大街?我去嘛,不好意思,一個發了財的老同學作東。”王錨滴水不漏。
“哦,我想起來了,進去以后,是不是有兩條標語?”花露燒一拍腦額,也湊起了熱鬧。
“有什么標語呀,倒沒在意。”
花露燒對王錨的信口開河早有耳聞,盡管龍王飲開張后,他不曾有機會光臨,但突然想起早上剛讀的晚報上對龍王飲有一個整版的特寫宣傳,他是認真學習過的。
“去的時候喝了不少酒,確實沒留心。花主任,有兩條什么了不得的標語啊?”王錨反戈一擊。
“領導放心!太太放心!就豎在龍王飲的大廳中央。”花露燒瞇起了小眼睛。
“對對對,前幾天的報紙上寫了的,我想起來了。”李大進的馬后炮很及時。
王錨一陣臉紅,隨即恢復常態。說是的是的,好像是有這兩塊牌子,挺醒目的。
這時花露燒的手機唱起了歌。花露燒掏出手機接電話。王錨與花露燒擺擺手,說要去回個電話拜拜了。李大進放下茶杯,說聲我也走了下午再聊,掩上門而去。
電話是藥檢所辦公室打來的,告訴花露燒,下午藥檢所召開三十年所志編纂座談會,請老領導務必參加,所里到時派車來接。
(八)
想起藥檢所所志,花露燒氣不打一處來。這樁事本來在他手上就該完成,哪知正進行得如火如荼的當口,他不得已抽身全力應付一封封舉報他私設小金庫、吃拿卡要的舉報信。舉報平息了,他到醫藥局上班了,所志的主編也換了人。不過花露燒尋思,這個座談會請他參加是必須的,他見證了藥檢所從弱到強,尤其這十數年間跨越式的發展。他對藥檢所的貢獻有目共睹,這個會他一定要參加,而且要重點發言。花露燒翻出紙筆,開始埋頭整理下午的發言提綱。
A、B、C、D、E;一、二、三、四、五。花露燒筆走龍蛇,不長的工夫竟拉出十幾條編纂意見和建議。花露燒撓撓稀疏的頭發,長吁一口氣,身子向寬大的靠背椅傾斜,舒心地哼起了小曲。
一曲未畢,花露燒猛然從靠背椅上彈起來,他奔向碼在墻角的舊報紙,翻出一份晚報,覓尋刊載龍王飲休閑中心的廣告專版。很快就找到了,在C5版,從頭讀到尾,卻不見了“領導放心、太太放心”的標語,這倒奇怪了,記得清清楚楚的,怎么會不見了呢?花露燒猶豫著,信手往后翻閱報紙,翻到D6版,也是一個廣告專版,花露燒一眼在中間偏下的位置發現了失蹤的八個字。只是這家浴池的名稱不叫龍王飲休閑中心,而叫龍池王休閑中心,一字之差竟張冠李戴了。
合上報紙,下班時間已過了六分鐘。時間過得真快啊,花露燒感嘆不已。
(九)
所長簡短的開場白后,花露燒第一個發言,盡管已去職,但坐在熟稔的會議室里,指點江山的豪氣驀然回歸。條分縷析,幾乎句句珠璣,他被自己的精彩陶醉了,偷眼一望舊日同僚及新任所長,一個個凝神靜氣,更激發了他的表現欲和表演欲,如果不是太太一個接一個打電話,他至少還有二十分鐘的發揮,一般情況下,工作時間太太是不會騷擾他的。今天竟然連續打了三次,肯定有什么事需及時與他商量。花露燒意猶未盡結束了主題發言,博得一片熱烈的掌聲。
花露燒揚揚自己的手機,說不好意思,你們繼續談,我回個電話。漫步至樓梯口,撥通太太的手機,太太急吼吼告訴他,女兒今天要帶新找的男朋友回家吃飯,她正在家里收拾,要花露燒務必提前下班,去菜市場買幾個菜。
花露燒剛說一句我在開會,就沒了聲音,手機移至眼前,沒電了。花露燒罵一句粗話,轉至走廊,見所長室門虛掩著,便閃身進去,抓起桌上固定電話,告訴老婆他正在開會,家里收拾不收拾無關緊要,他指示太太先去買菜,他爭取回家吃飯。掛電話時或許是力氣猛了些,聽筒沒與坐機銜接好,碰到了臥在一側的鼠標,竟喚醒了黑乎乎一片的電腦屏,出現在花露燒眼前的是一方熟悉的戰場,正休眠著的摜蛋戰場。花露燒止住正欲離開的腳步,俯身一瞧,不禁倒吸一口涼氣,這家伙真厲害,已是金蛋了,平時一點也不顯山露水,真藏得深啊。再一瞧,花露燒差一點驚叫出聲,太意外了,太不可思議了,這家伙的游戲名是小飛龍。
花露燒幾乎恍惚著回到會議室,別人的發言,他一點興趣也提不起來,所長坐在他身邊,偶爾兩人目光相遇,所長矜持地頜首,他則一點反應也沒有。只有小飛龍在他的腦海中呼風喚雨,他無法將牌藝高精的小飛龍與肥頭大耳的所長形象重疊,一個是他崇拜的頂尖高手,一個是趁他之危僥幸爬上所長寶座的小人,反差太大了。他們決不應該是一個人,但花露燒還是不得不承認現實的殘酷。他崇拜的人與他不屑的對手偏偏就是一個人。
(十)
任憑所長如何挽留,花露燒沒有留下吃晚飯。五點不到,會議還在進行之中,他與所長象征性地招呼一聲,提前退會。
到家時已是華燈璀璨,太太與女兒及其男友正聊得熱鬧。與花露燒一路笑語不斷的是他精于電腦的老朋友。他倆身后,一位超級大賣場的送貨員手拿肩扛一堆紙盒紙箱。
花露燒大聲招呼,老太婆,溫兩斤花露燒,今晚我要和老朋友暢快地喝幾盅。他又示意女兒及其男友,來來來,幫幫忙,這是我剛買的電腦,人老心可不能老啊!從明天開始,我一定要把那個家伙打敗!一定!
最后一句話,說得大家面面相覷,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