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北亞安全秩序必須重構

劉世強

東北亞安全秩序必須重構

劉世強

傳統的以軍事同盟為核心的安全機制難以確保和平，相反，在零和思維的誘導下，各國間的相互猜忌逐漸加深，地區安全危機也不斷升級。因此，未來東北亞安全秩序的建構首先需要照顧朝鮮的安全關切。

經歷一年持續不斷的危機之后，朝鮮半島出現微弱的緩和跡象。朝鮮一改過去“以超強硬對強硬”的姿態，多次釋放對話和談的信號。韓國在高強度的實力展示之后也顯示出重啟南北對話的意愿。

與此同時，各國間的穿梭外交在東北亞地區密集上演，先是美國朝鮮問題特別代表博斯沃思的韓中日三國之行，緊接著美國國防部長蓋茨造訪中日韓三國。其間，韓日兩國國防部長在首爾舉行會談。中國國家主席胡錦濤則在1月18日至21日對美國進行國事訪問。如此頻繁的外交斡旋意味著各國在危機高潮之后迫切希望找到化解矛盾、控制沖突的辦法。

然而，朝鮮半島上的軍事緊張氛圍仍在持續。韓國國防部聲稱將在今年擴大軍事演習的頻率和規模，美國也繼續強化在東北亞地區的軍事存在，卡爾文森號航母已駛抵東亞并與日本展開了聯合演習，美國F-22猛禽隱形戰機、F-16C戰斗機也預備部署到在日韓的前沿基地。這種兼具對話與對抗基調的外交和軍事博弈意味著朝鮮半島緩和的基礎依然脆弱，也使得東北亞地區的安全格局更加撲朔迷離。

六方戰略考量

經過一系列的戰略較量之后，相關各方都認識到軍事對抗的風險，重新回歸到和平談判這一政策選項上來。但是，各國的政策立場和戰略考量相差甚遠，開啟真正的和談還有艱難的路要走。

延坪島炮戰突破了韓國社會的集體心理邊界，李明博政府決心不再容忍平壤的“挑釁”行為，通過更換軍事領導人、改變作戰體制和進行高密度的軍事演習等手段顯示其強硬立場。在韓國的高壓下，朝鮮表現出了耐人尋味的沉默。雖然朝鮮的一句“不值得回應”使箭在弦上的半島局勢出現了轉機，但韓國卻將朝鮮的此次“示軟”視為自己的“全面勝利”以及北方外強中干的表現，進而相信韓國在未來的南北對抗中將大有勝算。因此，我們看到韓國統一部正式提出2011年為統一元年，為統一做積極準備。這種憤怒感與自信心的結合增加了韓國軍事冒險的可能性，有可能成為半島擦槍走火的新誘因。

美國在半島問題上的基本立場是一方面積極配合韓國的戰略行動，通過聯合軍事演習對朝鮮保持高壓態勢，另一方面也努力尋求與六方會談有關國家協調立場，爭取早日重啟談判進程。不過，在美國的戰略視野中，朝鮮半島只是小棋盤，整個東亞才是其關心的大格局。去年以來，美國高調回歸亞洲，基本手法就是利用地區的安全危機和對抗情緒來鞏固自己的戰略同盟，重新確立其在該地區的主導權。

朝鮮半島的危機正好為美國的東亞戰略調整提供了契機。面對日益嚴峻的東北亞安全局勢，一度產生離心傾向的美日、美韓同盟重新得到強化，并建立起美國主導的多邊協調機制。美國同盟體系的強化加劇了朝鮮半島的對抗態勢，無助于東北亞地區的和平穩定。

日本是典型的“借船出海”，企圖利用朝鮮半島的危機事態加快其戰略轉向的步伐。2010年12月11日，日本首相菅直人在視察東京一處就業中心時表示，政府正在考慮在朝鮮半島戰爭發生后，派遣自衛隊前往韓國救助日本人。這是日本結束對韓國殖民統治60多年來，首次由首相公開表明要派遣自衛隊進入韓國境內。

事實上，在自主大國目標的指引下，日本近年來自我松綁的動作不斷。在政策思想上，日本通過修訂《周邊事態法》、《防衛計劃大綱》等文件，逐漸背棄了自二戰結束以來一直堅持的專守防衛體制，公開向動態防衛的方向轉變；在軍力發展上，日本的武器裝備、指揮體制和人員結構在亞洲甚至世界上都處于領先水平；在戰略部署上，日本已經將安全關注重心從北部地區轉移到西南諸島。凡此種種顯示出日本的對外戰略正在經歷重大調整。

就在美國全力重返東亞和強化軍事同盟的同時，俄羅斯也加強了其在遠東地區的軍事力量投入，不僅打算將“西北風”級兩棲攻擊艦和“北風之神”級彈道導彈核潛艇部署到遠東軍區，而且準備斥巨資在堪察加半島建立新型的核潛艇基地和航母基地。出于對美日韓單邊行動的不滿，俄羅斯還通過出動巡邏機干擾美日聯合軍演等動作來顯示其在東北亞的存在。

俄羅斯的高調亮相，從短期看是為了應對朝鮮半島局勢惡化帶來的不確定性，長期則是在美國戰略東移和中國快速發展的態勢下，確保俄羅斯在東北亞地區秩序重構中的發言權。

中國在朝鮮半島的基本目標是實現半島的無核、無戰，一方面通過六方會談機制來控制朝核危機，照顧各方的安全關切，另一方面幫助朝鮮改革開放，實現經濟、政治和社會層面的“軟著陸”。然而，朝鮮擁核的決心異常堅決，半島的安全局勢也在連番升級。在此輪危機中，中國始終扮演著勸談促和的角色，建議啟動六方會談緊急團長磋商，并與有關各方進行了頻繁的外交磋商。盡管朝鮮半島的局勢暫時得到了控制，但如何在承擔地區責任與保持中朝友誼之間保持平衡，考驗著中國的外交智慧。

軍事同盟難保和平

從短期來看，朝鮮半島暴風驟雨式的戰略對抗暫時告一段落，各方都在進行試探性的努力并耐心觀察他者的政策反應。如果各國因要價過高而難以達到妥協，不排除朝鮮半島進入新一輪的緊張。而東北亞軍事同盟體系的強化和韓國容忍底線的突破意味著這種緊張將導致更加嚴峻的危機。相反，如果各方能夠達成一定程度的諒解，未來的焦點就將從軍事對抗轉向以什么條件和方式重啟六方會談。

從長期來看，東北亞地區的安全秩序必須進行重構。傳統的以軍事同盟為核心的安全機制難以確保和平，相反，在零和思維的誘導下，各國間的相互猜忌逐漸加深，地區安全危機也不斷升級。因此，未來東北亞安全秩序的建構首先需要照顧朝鮮的安全關切。

自冷戰結束以來，朝鮮內部困難不斷，并一直游離于現行國際體系之外。一個貧窮和孤立的朝鮮無疑是半島危機不斷的重要來源。美國需要放棄朝鮮即刻崩潰的幻想，正視朝鮮的安全訴求；國際社會也需要幫助朝鮮在保持總體穩定的前提下實現漸進改革。

未來一段時期，美國將持續加大在東亞地區的戰略投入，而中國也將繼續推進東亞地區的合作。如果中美在東亞地區發生戰略沖突，周邊國家將被迫進行非此即彼的選擇，顯然不利于整個地區的穩定。因此，需要密切關注美國在該地區的戰略需求。最后，中國與周邊國家需要建立穩定的心理預期。在中國成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的情況下，日韓賴以立國的經濟優勢開始喪失，經歷著對中國從俯視到仰視的痛苦心理調整。雙方都需要超越雙邊競爭的意識，從區域和國際視野出發尋求新的合作空間。

在扎實推進這三點的基礎上，東北亞各國需要建立一個基于多邊協調和共同安全的合作機制，一方面可以共同避免損害，一旦出現安全問題能夠及時進行磋商，另一方面則可以發掘安全合作的潛在資源，培育互信和合作的習慣，為建立更高層次的區域安全共同體奠定基礎。唯有如此，朝鮮半島才能真正走出冷戰陰影，東北亞地區才能實現和解、共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