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刊記者 潘 陽
低保退出機制之困
□ 本刊記者 潘 陽
2010年底,民政部布置的全國性低保認定大排查告一段落,各地對城市低保戶進行了一輪地毯式排查,使不符合低保條件的人員應退盡退。截至目前,民政部雖尚未公布清退低保戶的具體人數,但根據現有的媒體報道,已經能看出“偽低?!钡囊?guī)模和低保退出機制困境的端倪。
據2011年9月4日新華網報道,河南省農村低保被冒領現象嚴重。河南省境內僅沈丘縣、泌陽縣、舞陽縣、鄢陵縣、許昌縣五縣,就取消4.35萬名不符合規(guī)定的“偽低保戶”,數目之多讓人瞠目結舌。
與此同時,據江西省民政廳發(fā)布的最新消息,江西省去年共對3萬多名基層干部親屬進行備案登記,取消不符合低保資格的干部親屬7000多人;湖南省益陽市共清退不符合條件的低保對象4569人;而安徽省合肥市享受低保人數則從2006年的12萬人左右,縮減到目前的48000多人;《人民日報》10月19日報道,內蒙古齊齊哈爾近日又清退近9000名“偽低保”者。
“低保”本應是個流動標簽,一朝享受低保不代表能永遠享受下去。但低保資格核實的困頓局面導致流動標簽難以流動。
據媒體報道,在齊齊哈爾市建華區(qū),低保中心主任向媒體坦言,建華區(qū)的黎明村原來有49戶低保戶共計60余人。起初這些人完全符合低保標準,但是由于某企業(yè)在村中做公益,每月給每位村民發(fā)放一定額度的現金救助,使一些低保家庭經濟狀況明顯改善,超出低保標準,低保中心工作人員按規(guī)定取消了其低保資格。結果導致這其中的10多戶人還在不停地上訪,認為工作人員非法取消了他們的低保資格。
各地清查低保工作并不順利,有時候因為要取得關于房產、車輛方面的信息,牽涉到房屋管理處等非民政部門的時候,就需要反復協(xié)調,工作難度可想而知?!皬淖罱臋z查以及國家審計署對部分地區(qū)低保工作審計反饋的情況看,還存在低保對象認定不夠準確的現象,個別地方還相當突出?!泵裾可鐣戎境鞘刑幪庨L劉喜堂證實了這一情況。
就在各地排查“偽低保”的同時,不斷有困難群眾陸續(xù)申請到了低保。中國人民大學勞動人事學院韓克慶副教授在對1000多人進行調查中發(fā)現,一些人并不諱言吃低保需要打點的現實。類似的“人情保”、“關系?!痹谌珖鞯貙映霾桓F。
《河南日報》8月26日報道,在河南省方城縣四里店鄉(xiāng)郭溝村,村民低保金被村支書冒領兩年,光山縣斛山鄉(xiāng)的村民組長和村干部家屬也都辦上了低保。一位村民反映;“能申請到低保說明家里在當地是‘有頭有臉’的。低保辦誰不辦誰,村干部說了算,有關系的好辦,沒有關系的家庭再困難也辦不來?!?/p>
民政部最近的工作部署中要求,進一步加強城市低保對象認定工作,并將有價證券、存款、房、車等財產作為認定低保的重要依據。但實際上,準確定位和核查低保享受對象,一直以來是困擾民政部門的難題。記者調查了解,我國尚未建立起與現實需要相適應的金融信用體制和居民個人收入申報制度,個人收入和金融資產不公開透明,個人所得稅制度也不完善,缺乏有效的收入監(jiān)控和調查統(tǒng)計手段。
一般審查的具體工作要靠手工方式進行。對一些有存款、有價證券及實際家庭收入高而無固定職業(yè)以及長期外出、申請享受城市低保的家庭和已經享受低保的家庭,核定其實際情況較為困難。
有民政干部反映,去用人單位了解低保申請人收入常常遭拒,用人單位甚至為低保申請人開具虛假的收入證明。由于對用人單位沒有監(jiān)督約束機制,民政干部開展家庭調查工作更難,低保人員可以這個月有收入,下個月沒收入。
值得一提的是,我國的社會救助標準一直偏低,本來不可能也不應該產生“貧困陷阱”、“福利依賴”的現象。在《中國社會保障改革與發(fā)展戰(zhàn)略調查報告》中顯示,由于低保標準偏低,各地的低保對象只要有勞動能力,都在想盡辦法私下從事靈活就業(yè)或者自由勞動的方式來增加家庭收入。因此,我國的低保對象從總體上來講,不僅不是“懶惰”的群體,恰恰相反,大多數是十分勤勞的。

江西省南昌市馬家池社區(qū)通過低保聽證會的形式,對新申請城鎮(zhèn)居民低保的家庭進行聽證、投票。
不合理的激勵機制使受助人口退出機制不暢,部分低保對象長期沉淀下來,形成所謂的“貧困陷阱”。即使在部分受助對象經濟狀況發(fā)生改善之后,由于缺乏必要的監(jiān)督和核查機制,亦容易使其延續(xù)成一種長期的福利待遇,產生所謂的“福利依賴”現象。
針對很少有群眾愿意主動脫離低保行列這一問題,中國社會保障研究中心主任鄭功成教授做了一個分析:一方面是一部分困難家庭的脫貧能力非常的薄弱,他們的勞動能力或者收益狀況確實不能促使其擺脫貧困。另一方面主要是現行救助制度確實存在著不利于激勵受助對象通過公開勞動增收和退出低保行列的因素,即多重救助的簡單疊加和勞動所得對救助待遇的簡單替代,是造成這些現象的根本原因。
此外,民政部門作為社會救助的主管部門,未能及時對整個社會救助制度進行有效地監(jiān)督管理,社會救助整體效能低下一直備受詬病。采訪中,一位多年從事民政工作的工作人員感嘆道:“社會救助涉及的部門太多,沒有統(tǒng)一的管理部門,經常是政策與政策之間、部門與部門之間、政府與社會之間分割與脫節(jié),交叉重疊與殘缺漏洞現象并存。多種救助、重復救助、救助遺漏都處于無序狀態(tài),怎么會不造成社會救助資源浪費?”
今年3月份在北京召開的的全國社會保障研討會中,社會救助不再是傳統(tǒng)意義上的“扶危濟困”的問題再次被強調。新型的社會救助與公共服務型政府建設、中國特色的福利社會、有利于科學發(fā)展的稅制的構建、收入分配改革、社會領域的改革等重大轉型課題緊密聯系在一起。
如今,這些方面都在逐漸破題,并且不斷增加新的內容,相應的社會救助的項目也會日益增多。鄭功成認為:“最低生活保障制度向綜合型社會救助體系發(fā)展,是真正免除全體國民生存危機的機制保證。但這一制度的發(fā)展進程中,還面臨著許多問題,從而迫切需要有相應的統(tǒng)籌規(guī)劃。”
目前,各地對于社會的家庭經濟收入調查的方法和內容各不相同,有的更是相差甚遠,造成同一群體在不同地區(qū)享受不同待遇。
此前,江西省民政廳救助局相關官員介紹,他們每年都會對低保對象進行定期排查、入戶調查,加強了與社保、工商等部門的互動,及時掌握低保對象退休、從業(yè)、死亡、戶籍變動等信息,并作出相應處理。這期間,需要借助現有的信息網絡平臺,包括利用銀行、稅務、勞動保障、工商行政等部門的信息系統(tǒng),依法強制性獲取申請者和受助者的家庭財產和收入狀況,結合個人申報,明確有關機構和個人在低保資格評估中的職責和義務。
比如,勞動保障部門對有工作但其實際收入在最低工資以下的給予證明;工商部門對早夜市和正規(guī)市場的個體商戶出具收入證明;稅務部門應根據其交稅情況,提供收入證明;金融、證券部門必要時應積極配合民政部門進行存款、證券交易等情況的調查。這牽涉到電子政務工程中破除部門障壁、實現信息共享的問題。民政部部長李立國已經表示,和銀行、公安等多個部門啟動聯動核查,跨部門對家庭收入信息進行比對,更準確掌握個人收入及財產信息資料,這一方法將持續(xù)推廣。
□ 編輯 郭 鐵 □ 美編 王 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