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牙不認人

莫小米

去北方走親戚，見識了一位個性十足的醫生。

我們的航班晚點兩小時，他等在機場出口，接我們一起坐機場大巴。到家，已經晚上9時。他的老母親做好了豐盛飯菜，可是全擺在廚房，沒上桌。桌子先有用途，兩個病人等待多時了，他要先為病人號脈開方子。老父親、妻子、兒子，還有我們兩個客人，在一旁等他。三代人同住，到處滿滿的，唯一可供診療的臺子只有飯桌。全家人早已習慣，很淡定地等待。

第二天他與妻子陪我們在市內游玩。傍晚回來時，他讓出租車在某街角停一停：你們先回家，我要給病人送點藥。才50多歲，因為在醫院待不下去，他提前辦了退休，掛靠在一家藥房行醫，夜以繼日，隨到隨診，每個方子只收10元錢。口口相傳，找他看病的人越來越多，尤其是底層百姓。

這么好的醫生為什么在醫院待不下去？因為他不愿意違心地開高價方，完不成經濟指標，不要說獎金，連工資都拿不到。

他這樣做，緣由很簡單，30年前他考上中醫藥學院，讀書讀了一半，查出患了癌癥，是自己治好的，由此知道了當醫生的真諦。他妥存每個患者的病史，卻從來不存患者的聯系方式。人都有需要幫忙的時候，他從來不找患者幫忙，盡管他們很感恩，很想找機會回報他。

這樣的好醫生如今不是很多，但我還能說出一位，他是牙醫。

這牙醫技術好，很多人指定要他看，可他從不認人。患者看了幾次，以為很熟悉了，遇到了親熱地打招呼，他想不起來是誰，病人太多了，難怪的。

可是當病人一張口，看見那一口牙，他立刻反應過來：去年你拔了智齒對不？左下側兩個爛牙又痛了嗎？

全然忘記那人是富人窮人、權貴平民，只記得他的病痛———這是好醫生。

（桃之妖妖摘自《今晚報》2011年7月4日圖/大衛卡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