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覺和記憶

王若冰

感覺和記憶

王若冰

回憶和花間在海邊的一種感覺

暮色已經降臨

這么多的浪花

向黑色的巖石撲來

又被高高壘起的巖石

擋了回去

細碎的浪花飛濺起來

像轉瞬即逝的火焰

在風中升起

又被狂風熄滅

蒼茫的暮色中

大海走向她遙遠的過去

一個遠離大海的人

轉身離去之后

空曠的黑夜里

還有誰能夠

為一朵浪花的飛起和消失

感慨或者傷感呢

記憶：滯留在秦嶺小站的黎明

酒館是為夜晚準備的

黎明是為燈光準備的

那么通向天堂的路

是為盲目的夢游者準備的嗎

一只蜜蜂

飛過五月的麥田之際

我在一座無名小站

等待一列黑夜里出發的火車

和一個像我一樣兩手空空

在古老的酒香里

穿越秦嶺的人

從另一條路回家

我是從另外一條道路

接近老家上空升起的炊煙的

那是五月的早晨

陽光落在

剛剛翻開的土路上

新鮮的泥土翻山越嶺

讓我回想起土豆

離開秋天的日子

小麥、油菜

和長滿葉子的果園

在我恍惚的記憶里

漸去漸遠

一只黑白相間的喜鵲

從抽穗的麥田上掠過

它扇動的翅膀

還要在浮塵和花香彌漫的村莊上空

繼續盤旋

我已經熟悉了

從一座慢慢隆起的高坡

一點一點擁抱

陽光下盲目的塵埃

草尖上閃爍的露珠

我甚至熟悉了一頭老牛

在寂靜的樹陰下吃草

一扇扇緊閉的門

將五月的陽光拒絕在

空蕩蕩的院子外面

這種緩慢、節制的抵達

能夠讓我看清村莊安靜的表情

微風掠過屋檐

走向田野的步履

以及沉睡泥土的

正在變化的方言里

父親輕輕的咳嗽中

鄉土離開村莊的憂傷

在樓觀臺拜謁老子墓

因為熱愛，我愿意在古老的寓言里行走

因為追隨一個人的背影

我在憂郁的黑夜

撫摸一冊古老經卷

石碑。廟宇。表情模糊的香客

漂浮在裊裊香煙之上

通往道和德的石階

堆滿了世俗的浮云

通往終南山的古道上

我激情的朗誦

被一陣清靜無為的風

吹向長安

一只青鳥從我的右手起飛

一粒石子

在理想的背后落下

黎明的光亮

從一個人的沉思里延伸過來

照亮了人類的前生

卑微的靈魂行走在路上

需要一個人走在前頭

將天空升高

一座塔樓龐然呈現的時候

我的孤獨

比風跑得更快

酒場記事

如果這酒場不散

太陽會不會從你和我的肩頭

落下去

回到一縷炊煙

和一條河流

環繞的老家

如果我們面前

沒有一張桌子

沒有火鍋上面

升騰的熱氣

我的手

能不能伸進你的內心

如果沒有59度的白酒

讓我們汗流浹背

口出狂言

你和我

會不會就這樣陌生地隔岸相望

讓這個黃昏就地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