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候媽媽的鞋印

張秋俠

因為工作的緣故，我常常要到離單位20里的小村子里去拍些風(fēng)景照。村子不大，有100多戶人家，雖說依山傍水，風(fēng)景優(yōu)美，但地處偏遠，村里出行僅靠一條土路與外界相連。

去的次數(shù)多了，就熟悉了村頭靠近路口的一戶人家，石頭砌成的三問房子，屋后是一排白楊樹，家里住著一老一小。老奶奶有70多歲了，兒子、兒媳婦在南方打工，每年春節(jié)才回來，小孫女上小學(xué)一年級。

夏日的一天，拍完風(fēng)景照片，已是時過中午，口渴難耐的我，從山上下來，直奔那三問石頭房子。院門半開，老槐樹底下有一張小木床，老奶奶睡著了。小孫女看見我來到了門口，正要叫醒老奶奶，我急忙擺擺手，隨后向她做了個喝水的手勢。

小女孩撲閃著烏溜溜的大眼睛，警惕地望著我干裂的嘴唇。我摘下墨鏡，把頭上的帽子拿下來，沖她微微一笑。她認出了我，轉(zhuǎn)身就向石頭房子里跑去，然后端來一瓢清水。

小女孩長得很白凈，好奇地看著我脖子上掛著的照相機，怯怯地問：“阿姨，你能給我照個相嗎?”我順手把葫蘆瓢放在車架子上，高興地說“好啊，來，你到那邊有花開的地方，阿姨給你拍一張，下次來的時候把相片送給你。”

“阿姨，我想讓你幫我拍媽媽的鞋印。”小女孩烏溜溜的眼睛里充滿了渴望。我有些不解，端著相機，一臉茫然。

小女孩低著頭小聲說：“村里好多孩子的爸爸、媽媽都出去打工了。爸爸、媽媽走的那天，很冷，天上下著大雨，爸爸和媽媽背著兩個大包頂著雨出門了。媽媽走在爸爸的后面，穿著一雙黑色的布鞋。媽媽走了之后，大門外面有她的腳印。我想媽媽的時候，就蹲下來看媽媽的腳印……”

“我害怕媽媽的腳印被人踩沒了，就找來一個塑料袋蓋在上面，用破鍋蓋罩著，破鍋蓋的上面是棗樹枝。”小女孩說完，便拉著我走到大門右邊，蹲下來，輕輕地拿開干枯的棗樹枝，揭開破鍋蓋，掀起一個塑料袋，露出一個輪廓較為清晰的女鞋印，右腳的。

小女孩用手掌拂去鞋印邊上灑落的泥土，用手指摳出鞋印里的小泥塊，撮起小嘴輕輕地一點一點把鞋印上的泥灰吹得干干凈凈，一雙小手在鞋印里，輕輕地摩挲……

端起相機，鏡頭里的鞋印和那雙細嫩的小手，讓我看到一個幼小的心靈，沿著悠長悠長的四季，默默承受著難以忍受的煎熬和漫長無邊的等待，靜靜地守候那個鞋印里的母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