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來一瓶

鄭小亮

阿虎去外地闖蕩，在鎮上開了一家小賣部。夏天到了，阿虎購進了一批飲料，批發商告訴他：“注意宣傳，瓶蓋上有獎，大獎‘新馬泰十五日游，小獎‘再來一瓶……”

每天來兌獎的人很多，“新馬泰”沒碰到過，“再來一瓶”一大堆。像阿虎這樣的零售商，憑中獎的瓶蓋，可以讓批發商兌現。

這天，有人來兌獎了，拿著瓶蓋在阿虎眼前晃悠：“老板，再來一瓶!”阿虎接過瓶蓋看了一眼，咦，這瓶蓋上的字不對頭啊!以前中獎瓶蓋上“再來一瓶”四個字是宋體，眼前這個卻是隸書。阿虎只好實話實說：“大哥，你這瓶蓋上的字體不對啊!”說著，阿虎拿出宋體字的瓶蓋，讓他比對。

那人一撇嘴：“嘖，死腦筋，照你這么說，什么都得一個樣，還不許人家變通了?就說你賣的這飲料吧，上面的生產日期是一個樣的嗎?”

說得好像也對，為以防萬一，阿虎給批發商掛了個電話：“那個——‘再來一瓶是宋體還是隸書啊?”對方一聽就嚷開了：“你管它什么體，‘再來一瓶四個字你不認識啊，認這四個字就成……”有了這句話，阿虎就放心了……

一會兒，又有人來兌獎了，阿虎看著那個瓶蓋，又傻了。

“這個中獎瓶蓋……少見啊!”阿虎說得很委婉，可那人卻沒會意，說：“上面不寫著‘再來一瓶嗎?俺中獎了，當然少見啊!”

阿虎沒轍，只好直截了當地說：“我是說……我收到的瓶蓋中，‘再來一瓶四個字是宋體和隸書體的，你這個是魏碑體，我沒見過啊!”

“既然有宋體和隸書體，為什么不能有魏碑體?中國書法文化博大精深，多來幾個花樣不行嗎!”

說得好像也不錯，此時，阿虎想起了批發商的話，只要有“再來一瓶”四個字就成。于是，阿虎沒再考慮，遞給那人一瓶飲料。

這以后，阿虎收到的中獎瓶蓋中，“再來一瓶”四個字的字體簡直五花八門，正楷、行書、草書，甚至還有大篆小篆!沒多久，瓶蓋已裝滿了飲料箱，該是兌現的時候了。于是，阿虎打了電話，約來了批發商，可一清點，阿虎傻了，其中除了幾十個宋體的“再來一瓶”是真的外，其他中獎瓶蓋都是假的!

阿虎大驚，一再申辯：“你仔細瞧瞧，這些不像作假的啊，再說了，區區一瓶飲料，人家有作假的必要嗎?”阿虎一想到這下要虧2000多塊，說話的聲音也忍不住發顫了。

批發商一拍腦袋，說的話差點讓阿虎氣瘋——“哦，忘了告訴你，這鎮上有個村，是遠近聞名的雕刻村，人家逮著石頭雕石頭，逮著頭發刻頭發，還有人得過國際大獎，破過吉尼斯紀錄，厲害著呢!在瓶蓋上雕幾個字，簡直像玩兒一樣……”說罷，他拿起那些假的中獎瓶蓋，又補充了一句：“這些都是剛上手的初學者的作品，純粹是為了練手藝……”

阿虎不禁汗顏，這些人也太有才了!看著阿虎發呆的樣子，批發商忍不住安慰道：“算了，花錢買個教訓，來日方長嘛，別慪氣……”

“慪氣?”阿虎故作輕松地說，“我才不慪氣呢，這些瓶蓋我會好好留著，哪天在鎮上擺個攤子，掛上‘雕刻村藝術品展示的牌子，糗一糗他們，想買走，哼，得出高價!”

不料第二天，阿虎想不慪氣也不行了——有人來兌獎，那中獎瓶蓋上赫然刻著“再來十瓶”，而且竟是甲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