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建奎
(河南城建學院 外語系,河南 平頂山467036)
語言生物性、類屬空間與概念合成
馬建奎
(河南城建學院 外語系,河南 平頂山467036)
心理空間是Fauconnier和Turner概念合成理論形成的根基,然而兩人均未具體闡述四空間中的類屬空間如何具體參與概念合成,造成概念合成連續程序的中斷。本文從語言生物性角度出發,演繹推理類屬空間參與新概念合成的方式及發揮的功能。這一新視角不僅完善了概念合成的完整過程,而且為研究意義的在線構建和識解提供了必要依據。
語言生物性;類屬空間;概念合成
20世紀50年代發生過兩次重大的學界革命,即隨著DNA結構的發現而引發的分子生物學革命以及由《句法結構》的出版而催生的認知語言學革命。該發軔之作的作者喬姆斯基擺脫結構主義語言學的藩籬,開始注重研究個人語言知識和語言能力,認為語言機能取決于人天生的能力。不久,喬氏的這種語言天賦論思想就被納入以生物學和遺傳學為主導的生物學研究范式,語言學、生物學和人類學界展開了關于語言科學和生命科學的跨學科對話。言語符碼和基因密碼合并結構的同構現象使得以生物學為代表的自然科學和以語言學為代表的人文學科得以成功聯姻。事實上,語言學與生物學研究的結合并非無源之水,早在1861年施萊歇爾發表的《達爾文理論與語言學》就第一次闡明生物進化理論可以解釋語言現象;語言學家Jakobson在1975年也注意到基因密碼結構與自然語言的根本原則具有驚人的相似性;同時,人類學家認識到在基因密碼中具備人類所有語言形式的最原始模式,即在人類文化出現之前在自然界中產生的普遍原型(protolanguage)。
跨學科研究使語言學和生物學研究均獲得裨益,雙方互惠互利,都能從對方那里得到滋養。語言學研究成果對生物學的貢獻初步得到印證,生物學文獻里的語言學術語,不僅被認作是一種言語方式和隱喻用法,還具有更深刻的學理含義,語言隱喻已廣泛應用于分子生物學詞匯;從語言學角度研究生物學不僅是合理的,也是可行的。人類基因組序列已經解開了生命的萬能密碼,自從發現了DNA雙螺旋結構,語言概念就對遺傳學的理論模式產生了深遠影響,并證明了他們在實驗水平上的探索性價值[1]136。生物學家瓦丁頓(C.H.Waddington)甚至認為新的生物學范式來自于普通語言學,而且距離生物符號學的產生不遠。
從生物學角度研究語言,把語言學作為生物學的一個組成部分來研究具有科學的事實依據,語言本體和生物有機體內、外部之間的共性是多方面多層次的:從微觀層面看,英語詞語、語法的模塊結構與生物分子的層級組織結構、特別是DNA和蛋白質生物聚合體結構存在驚人的同構現象;宏觀上,語言學和生物學都分別具備知識/話語和基因型/現象型的二重性;兩者都有多層次表征形式以及同一功能單位的多種表征形式;二者都具備結構性、層級性、靈活性和遞歸性特點。而從信息編碼的原則看,語言信息和生物有機體的形成都遵循雙重分節的原理(double articulation)[2]。語言所顯示的生物性征說明從生物學角度研究語言具有理論和實踐的雙重意義,它不僅提供了審視研究語言的全新視角,而且可能會揭開語言起源、語言進化、語言機理以及語言意義構建和意義釋解的奧秘,真正打開語言奧秘的“黑匣子”。“語言是有機生命體在感性和精神活動中的直接表現,所以語言也就自然地具有一切有機體的本性”[3]。而就研究方法而言,錢冠連說過,“語言學的方法與自然科學的方法不應有別,語言學應列入自然科學的行列”[4]。本研究正是基于這種理論假設,把屬于自然科學的生物遺傳學與本來歸于人文學科的概念合成理論結合起來,從語言生物性視角演繹推理概念合成的過程。
語言意義的建構和釋解一直是認知語言學研究的焦點和核心內容,認知法較以往的意義結構論和邏輯論能更科學、合理地闡釋語言意義生成和解讀的內在機理。心 理 空 間 映 射 論 (Fauconnier1985/1994,1997;Fauconnier&Turner 1994;Fauconnier &Sweetster 1996)運用數學中的映射原理來分析聯想和認知推理過程,認為這一過程就是一個心理空間的概念與另一個或多個心理空間中的概念產生映射關系,從而形成新的心理空間,即形成新的概念。
在心理空間理論基礎上醞釀而成的概念整合理論這一認知操作涉及四個基本心理空間,兩個輸入空間(input space),一個類屬空間(genetic space)和一個復合空間(blend space)。認知主體通過跨空間映射(cross-space mapping)方式融合兩個輸入空間共有的、具有更抽象特質的結構與組織,兩個輸入空間(又名基礎空間)的內容有選擇性地投射到第四個復合空間,再經過組合(composition)、完善(completion)和擴展(elaboration)三個彼此關聯的心理認知活動的互動而產生層創結構,該結構就是新合成概念的存儲器。
概念合成是將不同心理空間里的信息結合而形成新概念的一系列認知活動;具體地講,就是把兩個輸入空間通過跨空間映射匹配起來,并把它們有選擇地投射到第四個空間(合成空間),完成對意義的動態生成或釋解。然而,沒有兩個輸入空間共有的圖式結構,跨空間映射就無法運作,概念合成也就難以完成,這個圖式結構就存在于類屬空間里。
概念合成與意義構建屬于更高層次且復雜的心理運作過程,認知主體通過推斷等認知活動,獲取輸入空間中相應成分,進入提取整合的部分,這個部分就是類屬空間,它繼而組成新的關系結構,產生新的概念合成結構。類屬空間在隱喻中含有與源域和目的域相同的概念結構,而在概念整合中具有與兩個輸入空間和層創結構(emergent structure)相同的概念結構。這個概念結構是指從源域或兩個輸入空間中抽取的,具有事物規律性的、更高一級的意義概素。
關于類(屬)空間(genetic space),概念合成理論(CBT)雖有提及但一直是模糊的,似乎可有可無。類屬空間的背景知識如何參與映射,怎樣參與選擇來自輸入空間的信息,怎樣參與合成空間的理解,都未做明晰的討論[5]。依據語言的生物特性,新概念的形成和生物后代的誕生應有相似的演繹推理過程,新合成的概念繼承了兩個輸入空間中的遺傳信息(基因語言信息)。探索心理空間,尤其是處于中間環節的類屬空間參與概念合成的功能和意義能釋解概念合成的內在機理,有望揭開自然語言意義構建過程的奧秘。概念合成是認知主體在自身所處的社會、文化宏觀背景下對微觀語詞意義整合形成的復合意義進行構建和釋解的復雜心理認知過程;類屬空間的形成動因是概念合成的基礎,況且類屬空間的建構也受物質和文化因素的影響與限制。因此,類屬空間像概念合成過程一樣具有體驗性特征,表現了認知主體對現實世界和可能世界創造性的心理體驗認知活動。體驗性是類屬空間的根本屬性,是其賴以存在的基礎,沒有這一屬性,基礎空間的更高一級的概含義素就不可能被抽象出來,也不可能通過跨空間映射被傳遞到層創空間去,認知主體在類屬空間環節的主體體驗是新概念得以合成的必要條件。
類屬空間中的內容為默認的場景知識和背景知識,該空間啟動兩個輸入空間的概念程序并激活擴散其語義網絡、啟動輸入空間中概念結構的一些網點和連線,并為激活合成空間概念的網點和連線做好鋪墊。網點代表概念,網點之間的連線代表概念之間的關系且具有若干意義的潛勢。只有當網點與同它相關的概念產生映射聯系時,才能實現網點的這些潛勢意義中的某個或某些意義。類屬空間又名中間空間,就是指它是連接蘊含概念程序或潛勢意義的基礎空間與存儲新概念意義的層創空間的中轉空間。由此可見,除了具有抽象性根本屬性以外,類屬空間還有連貫性的特征。連貫性指類屬空間在概念合成過程中起著橋梁或中介的作用。
類屬空間最初是基于始源域與目標域的相似性而產生的,并在語言的發展變化中逐漸穩定下來,它包含的是適用于兩個輸入空間輸入的抽象結構,反映輸入空間1和輸入空間2所共有的一些抽象結構與組織,并決定跨空間映射的核心內容。類屬空間同時也是始源域與目標域存在映射關系的前提,兩個輸入空間所共同蘊含的抽象結構通過類屬空間傳達到新的概念,它集結了兩個輸入空間的共有結構和共有抽象信息。概念合成是心理空間的合成,而心理空間是指人們交談和思考是為了達到局部理解與行動的目的而構建的概念包 (conceptual packet)[6]。
概念的提取是在類屬空間進行的,類屬空間是概念合成的轉換空間,起著橋梁或中介的作用。相似概念的提取,即類屬空間的建立是兩個輸入空間聯姻的必然結果和概念整合或意義構建的中轉站;類屬空間也是概念合成的轉換器和各個輸入空間建立映射和形成類比的基礎,其所形成的普遍結構決定了兩個輸入空間的相互映射、向合成空間的投射以及概念合成和意義生成的在線心理機制。由此可見,類屬空間須凌駕于兩個輸入空間之上概念合成的過程才能完成,名詞gun和wound在合成gun wound時,如若沒有融合了輸入空間1gun和輸入空間2wound的“暴力行為框架”(violent action frame)的類屬空間的建立,跨域映射就無法進行,概念合成過程就會被迫中止。有了這個類屬空間,從gun框架繼承的原因和從wound框架繼承的結果就可激活一些新的與wound具體有關的概念??傊?,類屬空間與兩輸入空間相對照,此空間摘錄兩輸入空間彼此間的共同特征,因此屬于較抽象或綱要式(schematic)的組織結構,可視之為上位詞的概念(superordinate concept)[7]。
攜帶遺傳信息的遺傳基因自身特性不盡相同使其具有不同程度的多態性;遺傳基因在從親代轉移到子代的過程中遺傳環境也有相異性,結果造成基因遺傳度大小不均,有的子代會表現出與親代較多的相似性,有的少些甚至有所差異,稱作基因變異(variation)。同理,概念合成時,兩輸入空間(親代)的信息在通過類屬空間(遺傳環境)傳輸到層創空間(子代)的過程中兩輸入空間信息具有多層級性,類屬空間與輸入空間和層創空間的共性連通關系也會不同,所以可能會形成不同的合成結果,輸入空間信息可能會成功遺傳、突變遺傳甚至是遺傳失敗。類屬空間反映兩個輸入空間共有的一些抽象結構,用共有的圖式結構把兩個空間聯系起來,兩個輸入空間的意義元素在類屬空間對接,使得新概念得以提取,從生物遺傳的角度來說,既兩基礎空間的親代信息通過類屬空間順利遺傳到層創空間,如:
Vanity is the quicksand of reason(Fauconnier,1999:117)
該隱喻表達式的空間映射過程簡單圖示如下:
Y:quicksand one thing hinders another thing(generic space)
X:vanity
X:reason
W:traveler
左右兩個輸入心理空間,共有四個概念,quicksand,traveler,vanity,reason,(旅行者和流沙的關系:旅行者陷入流沙中,到達不了目的地)與新合成的概念(人的理智和虛榮的關系:理智受到虛榮心的干擾,人們又不顧一切地貪圖一時的虛榮,喪失了理智,終歸失?。?,兩個輸入空間之所以實現概念的合成,一個關鍵因素是共有結構和共有概念的提取,從輸入空間1抽取的one thing hinders another thing這一概念結構。
需要注意的是,已知概念和新概念間的聯系是建立在一定的相似性基礎上的。相似性是指認知主體在不同概念域之間辨認或創建的共享特征和聯系,是兩個概念間聯系的“理由”(ground)。要洞悉類屬空間在意義實時在線構建過程中所發揮的作用,闡釋語言意義動態生成的空間機理,就必須知道類屬空間是根據概念間的相似性有選擇性地把信息向復合空間映射,因此類屬空間對跨空間映射要有所界定,兩個輸入空間的要素也要以類屬空間提供的結構為基礎而相互作用才能整合出新的空間,如The Unsinkable Titanic的概念整合網絡空間的現場模擬。
上面這個英文報紙的標題就是一個概念整合表達式。類屬空間是包含普通事件結構(common event structure)的圖式表征(schematic representation),反映兩個輸入空間的一些抽象結構與組織,由兩個輸入空間組合構成,并決定跨空間映射(cross-space mapping)的核心內容,兩個輸入空間的概念結構以類比(相似性)的方式連接起來。

類屬空間 輸入空間 輸入空間 合成空間物體 船 電影 船進程 船 放映 航行結果 已經 獲得奧斯卡獎 沉沒(沒有發生)
輸入空間之間的概念投射是互動的映射過程,概念合成取決于語言使用者從一個或多個心理空間有選擇地獲取信息[8]。
新概念the unsinkable Titanic得以生成的關鍵原因是類屬空間將兩基礎空間的共性信息連通(遺傳)到層創空間。這種基礎空間、類屬空間與層創空間之間有序的共性連通關系依據理想化認知模式(ICM)原理可以保證新概念順利形成。但“慷慨生日”這個概念不能成立是因為慷慨這個輸入空間的成員特點與輸入空間“生日”沒有共性連通性或輸入空間之間不存在共有的抽象結構或組織的矛盾,導致不能被后者激活,既空間對接失敗。而“快樂生日”就能夠成為合情合理的新概念,因為輸入空間“快樂”與輸入空間“生日”具有共同的成員特點,即兩空間有共性連通性,兩空間的共享概念義素(遺傳信息)就能順利進入層創空間。
新概念意義的成因不是兩輸入空間信息的簡單組合,而是非組合性的概念整合(non-compositional conceptual intergration)。突變概念(emegent concept)便是層創空間通過類屬空間這個中轉空間分別遺傳了兩輸入空間各自獨特的概念義素(遺傳信息),如skiing waiter并不是兩個認知空間的簡單相加,而是既有skiing的某些特征,也有waiter的某些特征。有些內部成分之間從表面看關系不協調,甚至是矛盾的變異概念,如 Witty fool(聰明的傻子)和open secret(公開的秘密)等。這是一種由移就產生的矛盾整合,即兩基礎空間進行了非同一性的整合,因為新概念的生成不只是語詞形式的增加,進入兩輸入空間內的是兩個不同的域概念,它集結兩輸入空間的成分特點,從類屬空間進入整合空間時意義主體會產生附加值最終實現意義的增值。
心理空間(mental space)理論重點研究自然語言意義的構建過程中的方方面面,語用功能與心理空間的建立,跨空間指稱、預設與現實空間和心理空間的關系以及預設的遷移等。心理空間的多空間模式后來得以完善,把合成空間作為模式中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個空間。然而,兩個輸入空間只有通過類屬空間進行間接映射并在此抽取反映事物規律性的、更高一級的概念結構概念合成才有可能完成。所提取的概念結構,即類屬空間應受到重視和強調,它是人們發揮主觀能動性,經過從一般到抽象的心理認知過程所提取的超越一般的具體事物,事件或狀態的概念,是一種高度抽象概括[9]。類屬空間參與概念合成的重要作用應給予重視和深度挖掘,因為它有選擇地、動態性地把兩個輸入空間的遺傳信息向兩個空間映射[10],反映輸入空間共同常見的、更抽象的組織與結構,規定核心跨空間映射[11],是新概念能夠成功合成的場所及重要參與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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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iolinguisticity,Genetic Space and Concept Blending
MA Jian-kui
(Foreign Languages Department,Henan University of Urban Construction,Pingdingshan 467036,China)
Mental Space functions as the basis for the birth of Concept Blending Theory proposed by Fauconnier &Turner,yet both fail to expound on how genetic space,one of the four spaces in mental space,works in blending concept.This paper,from the perspective of biolingustics,simulates and deduces the way and work of genetic space in blending concept.This new perspective not only improves the complete process of concept blending but also provides an essential basis for on-line meaning construction and construal.
biolinguisticity;genetic space;concept blending
H0-05
A
1001-6201(2011)05-0104-04
2011-05-06
河南省科技廳科技攻關計劃項目(112102210364)
馬建奎(1973-),男,河南周口人,河南城建學院外語系教師。
[責任編輯:張樹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