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必定再見

◎滕肖瀾

小說源自一個聽來的真實的事故。

爆炸，受傷，拿掉手腳，兩個月的期限——到此為止，都是真的。這些對于當事人來說是殘酷到不能想象的現實，卻使我有了寫作的沖動。接下來發生的杜撰的故事，幾乎是一下子蹦到我的腦子里。也可以說，是順理成章的。好像，人到了這種地步，自然而然便會這樣做。雖然非常慘，慘到了極點，但如果不這樣，似乎會更加慘。

人在手腳完好衣食無缺的情況下，不會去思考這種問題。我嘗試著站在當事人的角度，去思考去感受。而結果就像是一人獨自困在一個極度狹小的空間，前后碰壁，動彈不得。這種感覺，使人絕望、發瘋。因為沒有回旋的余地。不能像玩游戲那樣，失敗了，“game over”了，還可以“ restart”。人生只有一次機會，當真正的噩運來到時，好像只能自我毀滅。

再殘酷的現實，溫情與人性終究會像夾縫里生出的花朵那樣，帶來一絲溫暖的氣息。盡管這絲溫暖最終的走向還是令人無限傷心。正如小說里所說“小時候我爸爸打我，一邊打一邊說是為我好。我心想，算了吧，打我還為我好？我現在才曉得，原來為一個人好，別說打了，就是做再過分的事，也是沒錯的。”

我本來沒有打算讓秦悅自殺，但寫到后面，覺得她應該是沒法子獨活的。感情那么好的一對夫妻，走到這一步，妻子殺死了丈夫，無論如何她很難面對將來的生活。這樣的結局，雖然令人遺憾，但只怕反倒是對她還好些。這與她殺死關大明的道理其實是一樣的。因為他們已經走到了一個極端的局面。

其實在聽到這個故事時，讓我真正覺得殘酷的，不是傷者斷手斷腳這一現狀，而是竭力讓他活下去的那個指示——因為某些目的，不計任何代價都要讓一個斷手斷腳已經不像人的人活下去。當然，我指的并非是小說里的劉姐，也不是公安局的同志和廠干事，甚至不是廠領導。不是具體的人，而是一張細細密密的蜘蛛網似的東西。違背了人的本能，失卻了人的真情。這才是真正要命的。

最后我想說，讓我們每個人都懂得珍惜吧。珍惜我們目前所擁有的健康與幸福。珍惜我們所愛的人。小說中秦悅與關大明雙雙逝去了，但寫到最后，我反而不怎么難過了。這也是我給小說取名為《天堂再見》的理由。好人必定能上天堂。天堂里總會再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