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年自傳：2007(外三首)

吳謹程

編年自傳：2007(外三首)

吳謹程

按照游戲規則：情節、人物、高潮或者性格

這些元素我早已熟悉。虛構點細節也屬情理

故事應該從一場狂歡開始。那一夜燈影迷離

無非是K廳、紅酒、慌亂的唱詞

夜的女神開始出場，她有黑白兩個面具

白色的天使，在此之前她身披一襲蝶衣

這個夏天要生產一些故事

具體的藤蔓，拼湊出一片濃陰的場景

她用眼睛閱讀天空那空出的位置

我用詩歌俯瞰大地。其間隔著一片玻璃

我不得不提到大海和它的呼吸

潮濕的風，從六個方向把我包圍

這些虛擬的故事，我可以閉口不提

一棟樓房在五月的風中拔地而起

它要在我的編年敘述中成為主題

在春天的風中種植勤勞的手指

趕在秋聲里掛上一幅收獲的寫實

省道308，他挺起一桿硬朗的腰肌

需要多少水晶霓虹和LED

才能見證一個小鎮的豐腴

樸素的外衣，足以滋養一首整齊的詩

我在臨近春節的鞭炮聲里自由地吐氣

觸摸之下盡是花香的紋理。我因此具備

安身立命，潛入詩酒風流或采菊東籬的意緒

大嶝島之夏

大嶝島的風光在海邊。風從島外吹來

大嶝于是見光。這物理學上的視覺可能

這些光線或風景，仿佛給海一個坐標

施與受，一萬發炮彈也說不分明

我到來的時候，陽光明媚得像碩大的心

那些鋼鐵的玩具，綠過池塘的花莖

如果不是那禁行的網，我幾乎

可以探身水湄的艇：滿載硝煙的航程

陽光漫過壕溝的時辰，小島浮上水面

旅游指南說：沿這條彎曲的路

可以到達對面。對面是另一個島嶼

到達的時候，通常已是黃昏

海上有白帆。可以種植一些想象的漁船

臨水可以垂釣，可以背靠戰地的光暈

只可惜歸路迢迢。我必須趕在日落之前

收回釣竿，收回魚餌上的時光

安平夜曲

指針滑過安平九曲的廊道后稍為停頓

安平的晝于是成為詩歌的黃昏

咒語粘貼的墻紙，夢已然糾纏不清

然后深入，然后愛已入眠

打開一個夜空，就打開了禁忌和溫情

仿佛打開一片大海，起伏的潮流

令人觸目驚心。想象的海面

涌動一波波魚的呼吸和水的呻吟

這時候日月無光：藏匿在天花板的夾層

這時候大雨傾盆。我從身體里抽出一縷雨絲

交給大海，頌歌于是響起

夜平安，手中陷落的膚觸終于響成夜曲

請相信這幅曠世之作

我用陽光把這幅山水裱褙

懸掛在玻璃的心壁

一波波湖水于是透明泛綠

誰用春天的筆墨，彩繪一條龍

風吹來，孩子們的眼睛織成一張網

水清無魚。魚在別處的餐桌午睡

偶爾也游過一兩條虛擬的手指

比如鱸魚，比如鱉或鰻

滴兩點陳年的佐料，便能香上舌尖

孩子們捕撈的眼睛終于靠岸

岸邊，一掛風帆升高了仰望的視線

明暗恰好抵達桅桿的慌亂

我說：走吧，有機會再來細看

隨手閉合一室光線，那些顏料

倏忽垂直下滑。群鳥因而剩下

黑色的笑聲，泌灑在空蕩的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