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鼠記

●路煥京

我家的房子是一座獨立二層小樓，因為取暖問題不好，每到冬季就搬到別處去住，春天再搬回來。屋里不住人就成了臨時倉庫，冬儲的大白菜、蘋果等就放在客廳、餐廳的地上。春節前的一天，我們回家拿東西時發現袋子里的蘋果啃了半塊，先還疑惑是不是放的時候沒注意，再一檢查，靠邊的大白菜咬了一個洞，不用說是屋里鉆進來了老鼠。當時見為害不太嚴重，況且又臨近春節我們也不在家住，心想就姑息它幾天等搬回來再說。

春節后準備往回搬，回家打掃衛生時才發現臥室和客房的床上成了老鼠的家，一堆一堆的老鼠屎，一灘一灘的老鼠尿，還有咬壞的被子、褥子，撕成一團一團的棉絮，想收拾竟不知從什么地方下手，更可氣的是，打開電視沒有圖像，一檢查是老鼠把有線電視信號線咬斷了。根據老鼠屎大小來判斷，鉆進屋子里的是 一只大老鼠。

正是因為這只老鼠的搗亂，氣得我們沒等 完全收拾好就搬了回來。

見我回來了，老鼠從樓下轉移到了閣樓上，剛搬回來的兩天晚上倒也相安無事。我們在尋找老鼠的蹤跡，老鼠也在觀察我們的行動，我們在想用什么辦法對付它，它也在想如何對付我們。

我買了幾張粘鼠板，放在各房間的角落里和老鼠出入的地方。開始是在粘鼠板中間放上切開的蘋果做誘餌，等了兩天沒見動靜。我又換上餃子，一掰兩半還往餡上滴了幾滴香油，過了兩天還是沒有動靜，后來聽人說老鼠愛吃花生和紅棗，我又先后換成花生和紅棗，狡猾的老鼠看出那是誘餌就是不往粘鼠板上去，一晃過去半個多月，我對這個法子已經不抱希望了。有一天早晨當我上閣樓時發現放在門后的粘鼠板不見了，順著拖動的痕跡找見了卡在墻角的粘鼠板，只見上面只剩下沾滿的老鼠毛，老鼠掙脫跑了。不知道這只老鼠是實在禁不住誘惑想嘗嘗粘鼠板上花生的味道，還是想試試粘鼠的粘膠粘不粘，虛驚一場后老鼠又安生了幾天。

我見粘鼠板的法子不靈，便買來溴鼠靈顆粒撒在閣樓上。我每天上去看幾遍，連續幾天不見減少。這一招也不靈，老鼠再一次把我的陰謀看穿，就是不上當。幾招試過，老鼠見我無可奈何了它，膽子也就越來越大，開始從閣樓上下到一樓。先是晚上下來，后來白天也敢下到廚房，見了幾次想打，都被它從暖氣管道拆除后留下的窟窿里逃走了。

后來鄰居們有的建議捉一只貓，有的建議買個老鼠夾子，就連我上小學的孫子在作文里也寫到“夢想變成一只貓，把可惡的老鼠捕捉住”，我曾故意把客廳通往院子的房門打開，讓它跑出去也行，都不湊效，我真想不出還有什么更有效的辦法來對付它，只好先把廚房里所有拆暖氣管道留下的窟窿全部堵上，等有機會再關起門來收拾它。

轉機出現在五月一日晚上，十點多鐘我就睡覺了，快十一點時我老伴從鄰居家串門回來到廚房收拾晚飯蒸的包子，一開燈看見一只大老鼠正從窗臺上往下跳，她急忙一面關廚房房 門一面喊我快起來打老鼠，我趕緊順手抄起放 在門后專門預備打老鼠用的木棍來到廚房。那 只老鼠見有人來了，嗖的一下跳到地下，想和 人世間的罪犯一樣，犯罪后從容地逃走。但這 一次，它犯了一個常識性的錯誤，它沒有像所 有盜賊那樣先偵查好退路。它是從門口進來 的，門已關上，當它順著老路尋找前幾次成功 逃走的窟窿時發現已無路可逃。逃跑不成，它 有點慌了，就在櫥柜底下來回竄，想找個地方 躲藏起來。我和我老伴每人拿一根棍子，它藏 到哪里就往哪里捅，叫它無處藏身。它有點急 了，順著墻角哧溜哧溜爬到櫥柜頂上，身子朝 里，頭朝外，兩只小眼睛骨碌骨碌地對峙著我 們，目光里似有挑釁的意思。莫非老鼠也知道 “投鼠忌器”，諒我不敢往櫥柜上打？我那時 正在氣頭上，可不管忌器不忌器了，一棍子打 過去，把棍子都打斷了幾截，嚇得它急忙順著 墻鉆進櫥柜里。它又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以 為躲進了保險箱，正在得意，孰料我把兩扇櫥 柜同時拉開，櫥柜里一覽無余，這一回可把它 嚇懵了，不知往哪里跑才是生路，左跳右跳， 竟然跳到我的棍子眼前，我順勢一按用木棍擠 住了它的肚子，我一看，這正是被粘鼠板粘掉 一片一片毛的那只老鼠，它的小眼睛里露出絕 望的目光，嘴里吱吱地叫著，似乎是在求饒。 如果不是這只老鼠如此作惡，我并不打算置它 于死地，我的心有一點軟。我老伴此時非常果 斷，上前用她用中的棍子一下子擊中老鼠的頭 部，它痛苦地掙扎了幾下，一命嗚呼了。

終于把危害幾個月的老鼠除掉了，我們終 于可以安安穩穩地睡個好覺了。打掃完戰場， 我老伴一躺到床上就響起細細的鼾聲。而我卻 怎么也睡不踏實，眼前老像是在過電影：一會 兒是老鼠作惡后凌亂的現場，一會兒是它那絕 望的目光，一會兒是它掙脫后留下滿是鼠毛的 粘鼠板，一會兒又是它狡猾的身影……

那一夜，我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