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海

●仇長義

一

明天就是驚蟄了，可紛紛揚揚的雪花又一次飄落下來。街上、屋頂、樹枝上一片銀白。如果是在冬天，我一定會充滿欣喜地賞雪，伸出手掌，接住一片雪花，看她在掌心慢慢融化，感受那一點點美妙的沁涼。但此時，我卻沒有了這樣的心情。我只是冷眼相看，看雪花不合時宜地獨自飄舞，看天地一片蒼茫。

這該是今年的第二場雪了吧。

暮色將合，雪仍在不住地紛揚。雪花的聲音在暮色中漸漸變得清晰。我感到，雪花不是落在地上，而是一片片凝在我的心頭。寂寞，無邊的寂寞正如漫漫夜色，一點點將我淹沒。

在這個無邊的雪夜，誰能與我共坐，傾聽我如潮的心語？

二

燃一支煙，閉目面窗而坐，一任思緒雪花般飄飄落落。

是誰，長槍上挑一只酒葫蘆，踩響厚厚的積雪，一步一步向我走來？我已看清他臉上寫滿的曠世悲涼，心中郁結的千年怨憤。

那是林沖，東京八十萬禁軍教頭，一個落魄的英雄。本有美貌賢淑的妻子，和滿的家庭，愿意與世無爭地度過一生，不料紈绔垂涎，朋黨諂叛，奸人陷害，英雄中計白虎堂，落得個充軍發配滄州。那個寒冷的雪夜，孤獨的英雄在雪地上艱難地走著，在一座破敗的山神廟里，喝著冷酒，寂然獨坐。報國無門，有家難回，誰能傾聽他滿腔的心酸？誰能為他在膝前燃一堆炭火，煨暖他冰涼的額頭？

那樣的時刻，惟有心愛之人溫暖的懷抱，才能融化英雄心頭的冰雪。男兒在最孤獨無助的時候，只有愛的炭火才能燃起他胸中的夢想。

當蓋世英雄林沖在山神廟中黯然神傷之時，他的妻子一定也在深切地思念。但在那個特定的年代，她是不能伴夫而行的。不是沒有勇氣，而是沒有那種偉大的傳統和環境。高衙內放不過她，封建禮教桎梏著她，各色貪婪的眼睛覬覦著她，伴夫而去的結果只能是羊入狼口。中國的英雄自古注定了一世寂寞。當他落難時，只能一個人咀嚼著無邊的苦楚，用一壺冷酒把凍僵的心魄澆漓。

三

我常常悲觀地認為，五千年的文明古國，一直鮮有驚天地泣鬼神的愛情。翻遍典籍，神圣而崇高的愛情正如斷流的黃河，龜裂而貧瘠。即使有，也多在故事傳奇中。中國人的婚姻雖然相對穩固，但多半是維持型的，即便一開始就是悲劇，但為了名譽，為了子女，為了可畏的人言，也只能在日復一日的單調重復中漸漸麻木，終老一生。如此循環往復。

記得有人說過，一個人最痛心的不是來自工作及外部的壓力，而是源于家人的冷漠與麻木。沒有一個溫情而堅實的港灣的船只，注定不能遠航。人在外面總是要受傷的，但只要有一雙深情的眼睛和手臂無聲的伸過來，傷口就會很快彌合。

這使我想起了張志新，一位為真理而蒙難的偉大女性。當她在牢獄中忍受非人的折磨時，她的親人是否為之揪心？為之送去默默的關愛？當她的喉管被切斷，被推上刑車槍殺時，她深愛之人是否在遠處悲痛欲絕地注視？我一直留意這方面的報道，但是我深深的失望了，政治的高壓，愛人的懦弱，子女的幼小使我們的英雄只能獨自承受令人發指的虐待，精神幾近崩潰失常，絕望地走上了不歸路。

④應將統籌城鄉水利基礎設施和公共服務作為城鄉經濟社會發展一體化的重要環節。統籌考慮城鄉水利基礎設施建設和水利公共服務，同步納入政府公共財政預算支出項目；建立城鄉經濟社會一體化發展制度，并將加快農村飲水安全建設和實施農村水環境治理作為加快發展農村公共事業的重要內容。

四

在沒有英雄的年代里，我只想做一個普通人，一個享受深情大愛的普通人。

我一直在默默尋覓著那雙深情的眼睛。

年近不惑，終于明白了生命的價值，怎樣活著？為誰而活？不再追逐那些虛枉的光環，不想在世俗的目光中亦步亦趨，擔一個完善的虛名，也不愿在年復一年的磨耗中蜷縮燃燒的激情。

我慶幸自己終于遇見了你。

當我第一次凝視你的眼睛時，我看到了一個浩淼的海。我知道，那睡海似乎專為等我而來。

你說，春天來得太遲了，整整晚了二十年。我說，秋日的絢爛遠勝于早春的風沙。惟有來得太遲，才值得我們好好珍惜。

五

當你靠在我的肩頭，向我緩緩訴說如煙的往事時，我感到了你孩童般的純真透明。我漸漸發現，你的心中壓抑著那么多的痛楚和無奈，但你的高傲和矜持把一切深深禁錮在心底，臉上平靜得如波濤不興的湖面。

你把自己鎖得太深了，也太死了。你說，你已經習慣了。

因此，我才明白，在那片蘋果園的深處，你為什么要埋在我的胸前失聲痛哭，像一個無助的孩子。積郁的感情需要一個泄洪的閘門。

六

還有那片靜靜的湖岸，曾是你獨訴心語的情感之所。近岸的蘆葦叢中，時時可聞湖水舐岸的輕響和野鴨咕咕的私語。遠處的湖面上，柳絲飄拂，夕陽靜靜地鋪一條長長的余暉。你牽著我的手走在松軟濕潤的湖邊小路上，指點著你獨坐流淚的地方。你說，那種心境因我的出現而一去不復返了。經歷了感情的立秋，你是那么地勇敢而投入，投入得讓我有點不知所措。你說，至今我才明白，為什么當危險出現時，深愛的人會毫不猶豫地挺身而出；如果此時有人拿劍向你刺來，我甘愿為你擋住那致命的一擊。你的話讓我久久地無語。面對你的無私、執著和深愛，我被深深地觸動了。我惟有把你緊緊抱在懷里。是的，只有緊緊地把你抱住，才能表達我的那種心底深處的感動。那時，任何語言對于我都是如此的蒼白無力。

七

雪，還在不停地落著，夜色茫茫，在這個雪夜，我再一次祈禱上蒼，感激命運。遠方的你，一定和我一樣獨坐窗前，望著紛揚的雪花，心中漲起海潮般的思念。

一盞燭光，恰如你深情的微笑，搖曳在我起伏的心海。

今夜，我特別想念你。

窗外，夜色如海；心中，思念如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