嗩吶悲歌

●郭玉琴

桃花塢是個仙境。三月的風柔柔地吹，竟將我此刻的心撫摩得光滑細膩，通透徹骨，憑借風兒的力量召喚，我倒在了一片桃花的妖妖景象里，還記得誰說過，灼灼其華嗎？我早不愿意記得誰對我說過了，只懂得這流年的桃花，似水的思念會一直撫慰著我過著的這一年又一年。

這春光真好啊，好的我清晨一睜開眼睛就想起了今天清明。翻身起來，洗梳，還沒收拾好，突然就聽到對門的墻外嗩吶聲響得震耳，是附近的一位老人昨天剛過逝。靈堂布滿了鮮花，她走得安靜，倒是這身后的排場顯得一點也不冷清，不知道她升天了，還能不能在另一個世界里看到她走后撂下的這個小院子的周圍還有那么多的人為她點火生爐子張羅著。因為想圖耳根清凈，我利索的收拾好一切，就帶著一個小包，出了門。走了好遠，我還能聞到那股經過她家門口跨過去的煙火味。

桃花塢是我在這座城市里抬腳就到的一個好去處。去遠的地方玩，要坐車，會暈頭，況且我現在的處境也是勉強得很，沒有理想的那么樂觀，可以天涯海角到處走，不過是不用像早年落魄四處漂泊罷了。我慶幸上蒼給我一雙腳，盡管抬起腳踏出的步子不會很遠，甚至是只能在四角天空的周圍轉著，但轉轉也是好的，比拴在我童年記憶里的那些牲口好多了，我終究不是牲口，這世界的萬物是拴不住我的。萬物拴不住我，在我的內心深處，同樣沒有任何一個人、一場記憶、一場影像可以將我拴在樁子一樣的人生上。

我喜歡桃花。喜歡我自己的年華。在清明上河圖里，我尋找過桃花。春天的清明，總有些記憶，讓我的心無法撫平，去年的這個時候，在鳥的聒噪里，我聽了一夜的雨，今年沒 碰到雨，陽光暖暖地伏在我的心口微笑，于是 我就因了這春光的滋潤，把今年的自己擱置在 一個叫桃花塢的地方。躺在桃花林深處的一塊 石頭上，放眼望那滿樹桃花的芳華，我心里好 生羨慕她們，粉粉嫩嫩的臉，那羞答答開起的 心事，比起人間的妙齡女子，她的美，更加的 雋永，更加的有恩澤備至。至少年年春風會度 著這桃花的芳華，而看桃花的我們這些紅塵里 的人，卻只能在看桃花的年華里一次又一次地 洗盡鉛華，一年又一年的思念那曾經如眼前的 繁華過往。

記得不久的日子前，突然有人對我說了一 句話，問這世上還有誰比他對我更好？他要我 摸著自己的良心回答。說實話，早些年的我， 如桃花這樣灼灼其華的時候，我是很容易就摸 到自己的良心的，但現在我摸不到，也感受不 到自己還有一顆這樣的心。很多時候，我倒是 迷迷糊糊地望著這世界的角角落落，好像世界 于我就是一個別人搭著的戲臺，懂與不懂，并 沒怎樣引起我內心的波瀾，我也就是別人唱一 句我附和一句，別人打盹了我也就讓自己的直 覺自然地戛然了。想起清早出門時打那繞過去 的爐火，我之所以聞到一股濃濃的煙味，不過 是因為有人在使勁地拿著巴掌扇為它煽著，而 我剛巧路過罷了。其實今日的嗩吶高一聲低一 聲地響在這個清明里，是非常符合我如今心情 的格局的。人間少了一個人，那天堂里自然就 又多了一個伴，出生入死的比例只要相差不 大，我是不必太庸人自擾的，等在那個地方的 你，聽呀，這嗩吶的悲歌，雖然不是我在這個 清明為你撩撥出的，其實它于我于你來說卻是 一點也不寂寥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