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之末（五首）

四月之末（五首）

愛 輝

伯辰家的農家院

我的到來讓你停下了活計

一些豆角秧滿地里爬

柴爐上的水又開了

你給我洗杯沏茶

順手遞過來一把蒲扇

風在你我之間是一些玩偶

六月的喜悅擎高了陽光

像嫩嫩的小倭瓜頂著黃花

而一本雜志在桌角上午睡

一只麻雀飛離了桌面 我們看見

它在剛耙過的土里刨食

蚯蚓不多小蟲不少 得意時

它也會在軟土里翻筋斗

一想起這些愜意的事情

記憶里的云朵就充盈了水汽

躲過了三個夏天的酷暑

兩棵沙果樹已遮不住小院的琴聲

一本舊雜志被風翻動

幾只麻雀 在撿拾著文字

當你再次從那棟俄式木屋里走出

我看見瘋狂的果子砸疼了屋頂

失眠

深夜的雨水把臨街的玻璃窗洗亮

聽到又一只白熾燈碎裂的聲音

你保持了沉默

你看見一只記憶里的蜜蜂

在芍藥花的花蕊中抖動

蹬落的幾片花瓣 像幾句殤詞

被晃動的積水一再地洗滌 積水中

有一縷紫色的觸須緩緩而行

你看見一匹白馬漫不經心地走過

當它經過物資樓G棟時

通往四樓的樓梯一片雪亮

是誰丟失的喘息聲再次傳來

你鼓起了勇氣去開門 門外

斜風帶雨 一株柳樹搬離了原處

梅香入夢

雪花慢下來

在濟南的城鄉結合部

將幾根稀疏的枯草捋順

一株被記憶挺舉的梅 過濾著

逐漸增多的星光

和一些微風墜落時的紋理

而香氣謙卑 像羞澀的眼簾

在一米之內

一截側彎的梅枝

猶如一只親和的手臂

任兩只早出晚歸的麻雀駐足其上

它們唧唧喳喳地說鳥語

累了 就肩挨著肩入眠

如今 在這沉悶的夏夜

那株梅又在我夢中重現

只是那兩只麻雀 一身塵土

啁啾 偶爾也爭吵

凌晨三點

竟把我從夢中喚醒

四月之末

夜色幽閉之處

銀杏的枝丫插入蒼穹

大顆的汗珠微涼

順著樹干滑入草叢

不時響起的咳嗽聲

讓四周的植物一夜無眠

沒誰敢驚動樹冠上的黑蝴蝶

無邊的水意形成紫霧

漫了過來 一些善意

在慢慢地適應

只是 忙壞了紅螞蟻

一截形而上的裸根越來越細

篝火闌珊處

夢中人說出了隱秘背后的消息

臨窗

沒有什么比此時更肅穆

雪越下越大 蓋過了對岸的馬達聲

院內楞場上的雪增高到半米

像這個季節隆胸后的奇效

而楞堆下四個工人在裝車

雪花在他們的帽子上堆積

又順著肩膀滑落下去 不時

被急促的棉膠鞋弄出了響聲

他們不知道 在遠處的一截空洞倒木中

有一條蛇在冬眠

雪花從側面灌進來 帶一些入夢的消息

只有門口的那棵榆樹顯得另類

它把自上而下的雪劈碎 搖落

干枯的手臂向天空晃動

當放學的女兒經過那里

五樓的窗子還沒有結冰

你揉了揉有些發酸的頸椎 側身望去

一只白貓從書房里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