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普德
導讀:再強勢的城管不可能“趕盡殺絕”小商小販,再弱勢的“商販”也不能讓他們“放任自流”。一個城市的城管和商販之間應有個互容度,政府就是要在城管超強管理的“過度”和不作為的“欠度”中找到“適度”,即市容秩序的均衡容忍度。為此,成都高新區城市管理行政執法局設計了《市民對小商小販看法調查問卷》與《小商小販調查問卷》。通過現場問卷調查,他們認為,小商小販是伴隨城市發展長期而普遍存在的社會現象,政府應加以管理,但管理不僅要依法,而且還要“合情合理”。
影響城市市容秩序的因素多種多樣,其中尤以小商小販經營為重。因此,執法與被執法的“一邊倒”問題,也就逐步演化成了“城管”與“商販”之間的嚴重對立問題。從本質上看,作為“城管”的行政主體與作為“商販”的相對人,在行政過程中的不對等關系,內化為行政權力的嚴重失衡。對此,政府要“有所為、有所不為”,一方面,再強勢的城管不可能“趕盡殺絕”小商小販;另一方面,再弱勢的“商販”也不能“放任自流”。
一個城市的城管和商販之間應有個互容度,政府就是要在城管要么超強管理的“過度”和要么不作為的“欠度”中找到“適度”,即市容秩序的均衡容忍度。為此,成都高新區城市管理行政執法局設計了《市民對小商小販看法調查問卷》與《小商小販調查問卷》,各印制了100份,其中50份委托專業人員現場調查,另50份由筆者直接與受訪對象面對面交流,問卷調查圍繞所在城市一、二環路向兩邊輻射,涉足六個區。通過現場問卷調查,我們認為,小商小販是伴隨城市發展長期而普遍存在的社會現象,政府應加以管理,但管理不僅要依法,而且還要合情合理。
一、小商小販存在的客觀性、必然性、普遍性、長期性
(一)小商小販經營群體的“巨量性”、經營成本的“低廉性”、經營方式的“靈活性”、生活狀態的“自由性”,是決定小商小販問題呈現客觀性、必然性、普遍性、長期性的內在原因
隨著城鎮化、城市化進程的加快,特別是城鄉一體化的快速推進,在城市空間大化趨勢規律的作用下,城鎮、城市必然呈現出由無到有、由小到大、由大到特大的趨勢。在此進程中,一方面,城市近郊的農民被迅速市民化,浩浩蕩蕩的農民大軍進入城市,其原有的謀生方式不得不因失去土地而被替代,他們受限于知識、能力等因素,出現了就業上的分化,一部分被城市的現代工業、商服業等行業所吸附;另一部分,也是絕大部分被城市的現代工業、商服業等行業所排斥,不得不從事城市中的底端就業門類。因此,小商小販便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地應運而生了。現場問卷調查受訪的小商小販中失地農民占78%,農村剩余勞動力轉移的占12%,城市下崗工人、大專畢業生等占10%。以筆者所在城市中心城區為例,若平均每個街道辦事處轄區內每天存在的小商小販50個,全市每天小商小販的總量應在4000人以上,其中3000人系失地后的農民。
小商小販經營成本低廉,經營收益不菲。他們一般是購買一輛人力三輪車、一臺電子秤(或者一根桿秤)、一把遮陽雨傘,三件總價值在300元以內,然后到相應的批發市場去批發商品,游走在大街小巷就是開張營業。三大件“機器設備”可用5年以上,以每月經營25天計,平均每天折舊或轉移成本僅為0.2元,而批發的商品一般是“買一賣二”,甚至是“買一賣三”,也就是說銷售價是購買價的2、3倍,個別行業是暴利,如燒烤、鮮花等售價是購價的4、5倍,因此經營利潤誘人。從調查情況看,月凈收入在1000元以下的占6%,1000-1500元占32%,1500元以上的占48%,3000元以上的占14%。如此低廉的經營成本和豐厚的經營利潤吸引著一大批經營戶。
小商小販經營方式靈活,生活狀態自由。小商小販系游走式經營,他們有的有固定的攤區,有的全市流動,但他們都會根據市民的生活、工作變化而規律性地變換具體經營點位,同時會與城管“玩游戲”,你一來,我就走,你一走,我就來。“邊走變賣”和“坐賣”成為他們的經營方式。高興就上街,不高興就不出門。上下班可早可晚,沒有上班族那樣受制于時間的約束,生活狀態極其自由。
(二)小商小販引致市民消費群體的“類聚性”、消費需求的“層次性”、消費方式的“便捷性”、消費效用的“即時性”,是決定小商小販問題呈現客觀性、必然性、普遍性、長期性的外在原因
需求產生供給,供給引致需求。小商小販會針對不同的消費對象而經營不同的商品,不同的商品會刺激不同的消費群體。如學校周邊販賣熟食品,醫院外圍販賣水果,高檔小區樓下販賣鮮花,農遷小區附近銷售新鮮蔬菜。調查顯示,市民中90%以上購買小商小販的商品圖的是“方便、快捷”,“看見就買,買來就吃”成為普遍動機,也有部分是看價格低就買。如購買“燒烤”的,多以學生和少男少女為最,他們圖的就是“即買即食”,原因是“看見了就想吃”。農遷小區的居民愿意買街邊菜攤的蔬菜,圖的是“價格比農貿市場里的低”和新鮮。成年人多愿購買路邊賣的書報、鮮花、腌鹵制品,他們說“下班回家路上順便買,方便、省事”。
因此,“有買就有賣,有賣就有買”成為市民消費產生“需求”和小商小販制造“供給”的互因。現階段,小商小販問題的產生和存在有其內在的客觀必然性,是普遍現象。沿海有,內地也有;小城市有,大城市也有;中國有,外國也有。
二、在“執法”與“被執法”中尋找市容秩序均衡容忍度
“醫生有看不好的病,警察有破不了的案,檢察院有抓不出來的貪污犯”,城管難道還能“趕盡殺絕”小商小販?這是調查中市民的說法,不無道理。但小商小販也應有個適度的問題,過多,則泛濫成災,會嚴重影響城市交通秩序、市容景觀、市容環衛,甚至產生社會治安問題,直接干擾市民的日常生活、生產、學習秩序。而“趕盡殺絕”小商小販,則意味著讓相當一部分人失去工作,這又涉及民生問題。
從“城管”和“商販”這對矛盾看,“城管”希望“商販”越來越少,而“商販”希望“城管”少管、不管他們。如果用數學函數表示,如圖1,“城管”希望隨著城市的不斷發展(T),通過其行使行政管理執法權來減少“商販”數量(Q),或對城市市容秩序的影響越來越小。
反之,如圖2,“商販”則希望“城管”越來越少,少管、不管他們,商販越來越旺。
如何使“城管”和“商販”達到既對立又統一的穩定狀態,實現“管理”與“被管理”的平衡?如圖3所示,上述兩條曲線的交叉點即是平衡點。
城市市容秩序的“管理”和“被管理”或者說“執法”與“被執法”的過程就是不斷尋求交叉點的過程,從而達到市容秩序的均衡容忍度。
體現管理的執法是必須的,也是必要的。一個城市如沒有“城管”,那么,當前尚未進入小商小販現實行列的“潛在商販”會因為不付出“被執法成本”而迅速顯現化,從其他行業轉入“小商小販”隊伍。如此一來,城市市容秩序就會紊亂,就會令城市出現難以預料的臟亂差問題,從而產生一系列社會問題。
現場調查,86%的商販和94%的市民都認為一個城市離不開“城管”,也離不開“商販”,但“城管”在管理“小商小販”的同時,也要適度容忍“小商小販”。
三、構建與控制城市市容秩序均衡容忍度的策略方法
從城市發展史來看,廣義上的城市管理與城市誕生發展是同步的,人們通常所謂的“城管”是狹義的,是政府專門從事城市市容秩序管理的行政行為,又特指執法隊伍。它的產生和發展滯后于其賴以依存的那個城市(城鎮)的發展。一般情況下,城市(城鎮)政府是城市市容市貌秩序出現較大問題的情況下才組建“城管”隊伍。而甫一誕生的“城管”便在政府的“重壓”下,信奉“矯枉過正”,往往“重拳治亂”、“猛沖猛打”,常常發生“暴力執法”或“以暴制暴”的問題,“城管打人”、“人打城管”的現象也就屢見不鮮了。但我們相信,隨著社會的發展、城市的發展,這種不文明的執法現象會有所改善,進而走向和諧。圖4用數學函數表示城市發展剛性曲線和“城管”執法剛性曲線關系。
當前的城市管理正處在兩條曲線的交叉點(E)之前,兩條曲線在E點前所成圖形的面積越大,城管執法問題出得就越多,一出問題就是大問題。
因此,政府“城管”部門在城市管理工作中,特別是市容秩序執法上應樹立“有所為、有所不為”的理念,借鑒古蜀李冰父子“深掏灘、低做堰”的治水方法,采取“淘疏”與“堰堵”相結合的措施,以達到市容秩序的均衡容忍度。積極探索“定時段、定區域、定業態、定人員、定經營方式”的“五定”模式,規范疏導小商小販的經營行為,以達到以小商小販為主要影響因素的城市日常市容秩序在數量上、時段上、區域上、業態上的均衡容忍度。
(一)經營數量上的均衡容忍度
小商小販經營數量上的均衡容忍度由“分散經營”均衡容忍度和“集中經營”均衡容忍度構成。
市民和商販認為一條500米長的街道一側可允許的小商小販數量,見表1:
由此可見,商販和市民看法既有統一,也有背離。統一的區間是2~3個,背離的區間是“一頭一尾”,商販認為應該在3個以上的占52%,而市民中僅有12%;而市民認為不超過1個點的占24%,而商販認為不能一個沒有。
因此,分散經營的小商小販數量,一般而言,一條500米長的街道一側小商小販可允許2~3個存在,兩側共可設置4~6個,或者說,一條街道每250米可允許1~2個小商小販擺攤設點。
如將小商小販集中在某個區段經營,其數量問題,市民和商販均認為不該限制,只要不突破那個集中經營區的最大合理容量。同時,他們認為一個城區街道辦事處轄區內至少應有一個集中經營點,經營點的規模至少容納50個左右小商小販經營。
(二)經營時段上的均衡容忍度
市民和商販都認為,不論是分散經營還是集中經營,其經營時段應避開早、中、晚上下班高峰期,避免同車輛、行人爭奪道路資源,夜間經營不宜超過晚上7點,不能深夜經營,更不能通宵經營,否則產生噪音等問題將影響市民,特別是影響學生夜間休息。因此,城管執法人員對小商小販的執法應該堅持“管好兩段、控制三點”的原則,即管好頭一天深夜,翌日凌晨兩個時段,控制早、中、晚三個上下班高峰時點,其余時段可適度放寬。
(三)經營地段上的均衡容忍度
分散經營或集中經營,應受城市區域限制。換言之,不是城市的任何區域都可以擺攤設點。表2為市民和商販對經營區域的問卷統計。
從中不難看出,市民認為小商小販不能在城市“任何地方”和“主街干道”上擺攤設點,商販中高達87%的認為可擺在“背街小巷”和“小廣場游園”。由此,“城管”執法,對分散在“主街干道”上的小商小販必須及時清理,對在“背街小巷”或“小廣場游園”一帶的可適度放寬。同時,政府設置的“集中經營點”也應盡量布置在“背街小巷”內。
(四)經營業態上的均衡容忍度
小商小販經營對象和范圍一般是蔬菜、水果等原生農產品,燒烤、煙鹵、面食、盒飯等初加工現場制作品,小百貨、書籍音像制品等二手商品。在現場調查訪談中,“市民”對經營范圍和對象有明確的趨同觀點。即出于現場初加工制作食品的衛生、質量等因素考慮,90%以上的市民反對小商小販分散經營燒烤、煙鹵肉、盒飯等,強烈要求“城管”對現有校園周邊的這類小商小販“堅決嚴格執法”、“全部收繳”,以免影響孩子身體健康。對集中經營的,工商、衛生、環保等部門必須介入管理,如政府部門不介入管理,食品安全得不到保障,就應取締。
在此問題上,小商小販的態度不完全一致,意見離散性較大,訪問中發現不同業態的經營者,在經營范圍、時間和區域環節上都為自己說話。
因此,“城管”部門在小商販經營業態的問題上,應寬容原生農產品和非現場制作食品經營行為,對現場燒烤、盒飯、煙鹵制品等應給予限制。在當前政府工商、食品衛生、環保等部門尚難以介入規范化管理前,能取締的堅決取締,或者責令其進店辦證經營或轉向經營。
(五)業主籍源上的均衡容忍度
小商小販解決了大量就業困難人員的就業,一人擺攤養活三人。調查顯示,有95%以上的為一人供養2人以上,也就是說一個小商小販可解決一家3口以上的生活問題。我們不得不承認小商小販問題也涉及民生問題。“消滅”小商小販,就意味著大量生活困難家庭人員無業可就,失去生活來源。同時,如前所述,對一個不斷發展的城市而言,小商小販群體在數量規模上也應是有限度的。
如何控制數量規模呢?這就存在一個“本土”容納和“異域”容納的問題。我們認為,要實現小商小販經營利潤最大化,除了他們自身追求經營成本最小化外,政府還應引導其實現“管理成本”最小化。一個商販在不同的城市,由于其生活基礎的遠近,他們在居住、家庭生活、子女入學入托、老人照顧、親緣關系、交通費用等方面會付出不同的成本,“異域就業”比“本土就業”多付出的管理成本可能就要耗去辛苦一年的所得。城市政府應堅持“本土”容納原則,優先允許本地就業困難人員從事小商小販經營。如全國各地皆能如此,則小商小販的經營利潤能實現最大化,城市政府的管理也能實現最優。
責任編輯:王 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