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麥克白》到《蜘蛛巢城》

吳蘋

內容摘要：莎士比亞的《麥克白》曾經多次被搬上銀幕，其中黑澤明的改編尤其令人稱贊。文章認為他在表演和時空方面的改編很好地實現了藝術性與民族性的統一，這即是他改編成功的原因。

關鍵詞：《麥克白》《蜘蛛巢城》黑澤明改編

《麥克白》是莎士比亞的四大悲劇之一，它描寫了一個人的欲望與理智搏斗的過程，是至今舞臺上仍然常演不衰的經典劇目。不僅如此，它也多次被改編成電影，展示了其銀幕魅力。

作為戰后日本最著名電影導演的黑澤明，為何會對莎士比亞的戲劇這么感興趣?當日本影評家兼歷史家佐藤忠男就《蜘蛛巢城》一片訪問黑澤明時，他闡明了對麥克白的題材特別感興趣的原因，他說：“在日本內戰時期，有許多類似《麥克佩斯》中所描寫的事件。所以，《麥克佩斯》的故事很吸引我，改編起來很容易。”當佐藤再問他想在《麥克白》里表現什么的時候，他答道，“凡在弱肉強食的時代里得以保全首領地位的人，其形象都是高度鮮明的。人們以濃烈的筆觸來描寫這類人。從這個意義來說，我認為《麥克佩斯》中有某些東西是我的其他作品都共有的。”從這段話中，我們可以看出促使黑澤明改編《麥克白》的兩點原因：

1.莎士比亞劇作的藝術魅力。莎士比亞的作品自誕生之日起，就深受觀眾的歡迎，究其原因乃是它真切地描寫了當時大眾的生活與感情，而文學名著的意義還不止于此，之所以能夠超越時空成為永恒，因為這種感情是人類共有的，它并不局限于一時一地。就像羅吉·曼威爾所說：“莎士比亞較成熟的作品中最值得重視的特點之一，就是在幾乎過了4個世紀之后，其言詞雖不時顯得古老、冗長，但其思想感情卻常能以一種似乎不可思議的現代感打動人心。”“莎士比亞的作品永遠以其對人性的深刻理解使人震驚，這又因他對語言空前的運用自如而得到增強。”

2.黑澤明的藝術追求。黑澤明研究的重點是日本的武士階層，如武士階層的歷史、武士的道德風尚、武士階層的社會作用及演變等，通過藝術去歌頌錚錚鐵漢。黑澤明是不同情弱者的。如果說美國的西部片是美國文化的象征、美國精神的象征，那么黑澤明的武士片也是日本文化的象征、日本精神的象征。黑澤明的作品中有許多人物形象為了自己的欲望，不惜跳進毀滅命運的迷坑，如《羅生門》中的強盜多襄丸、《泥醉天使》中的匪徒松永、《天堂和地獄》中的警長戶倉及《保鏢》中的桑田三十郎等。這些人物與麥克白極為相似。

其實，促使黑澤明改編《麥克白》的，還有一個直接的原因。1954年9月，黑澤明攜《七武士》參加威尼斯國際電影節，遭到了慘敗。自此之后，黑澤明潛心研究歐洲的名著。最先引起他注意的就是莎士比亞的劇作，他自己又認為悲劇的感染力比喜劇大得多，于是最終選擇了《麥克白》。

題材確定了，那么接下來的問題就是改編了，莎士比亞時代的舞臺形式為改編提供了極其有利的條件。那么，黑澤明究竟做了哪些工作才使得他的影片獲得了大家的交口稱贊呢?筆者認為，他的改編主要有兩方面：

1.表演方面。“在戲劇舞臺上，演員的語言、形體、動作構成了敘事的主體元素。戲劇的大部分含義都可以在臺詞里找到”，語言成為塑造人物形象、推動戲劇發展的主要手段。就戲劇語言來說，莎士比亞在歐洲戲劇史上是個奇跡，他把詩體與散文體巧妙地結合在一起，洶涌的激情從人物的口中噴薄而出。特別是人物的獨白，對于我們了解人物內心，刻畫人物形象起著重要作用。筆者覺得，看莎士比亞的戲劇，即使不懂得他的深刻思想，僅僅是聽他的語言也是一種美的享受。而電影更加注重包括表演在內的綜合元素的運用，它更多是導演的藝術，視覺的藝術，黑澤明《蜘蛛巢城》中的人物很少說話，他們大多是通過行動而不是語言來表現。在著名的“弒君”一場戲中，主人公沒有一句話，此時無聲勝有聲，同樣達到了一種意想不到的效果。

2.時空方面。“話劇藝術由于舞臺條件的制約在時空的自由上受到極大的限制。”雖然莎士比亞時代的舞臺為他的藝術創作提供了極大的方便，使他能夠自由地表現自己的思想，但是，他的這種自由仍是有限度的，他仍然要用道具和偶一為之的標幟，使人看出地點的變換。這樣做的目的就是用觀眾的想象來彌補舞臺的不足。也就是說，戲劇的時空表現是虛擬的，是建立在觀眾想象的基礎上的。并且由于舞臺的限制，戲劇時空的轉換是靠分幕、分場來解決的。相比較而言，電影的表現方法由于完全逼真的背景或外景而得到了充實，時空轉換用各種鏡頭及各種蒙太奇手法來解決，顯得更加真實自然。

在黑澤明的電影中，他借鑒了日本傳統表演藝術“能”的表現方式，賦予莎士比亞筆下的人物以新的活力。縱觀整部影片，“能”的影響是多方面的。

首先，就語言而言，《蜘蛛巢城》用的是風格化了的當代日本無韻語言。莎±比亞劇中的詩體語言都被改造為符合能樂傳統的語言。

其次，在表演方面，“能”評論家戶井田道三指出：影片《蛛網宮堡》中運用了“能”的表演方式是顯而易見的。相當于麥克白夫人淺茅一角的山田五十鈴，腳擦著地板走路，坐著的時候豎起一條腿，這是“能”的表演形式；相當于麥克白角色鷲津武時的三船敏郎，決心要殺死主君而躲到別的房間里，山田五十鈴一個人懷著焦急和期待的心情在房間里來回踱步時的伴奏，也是“能”的伴奏。

再次，在舞臺布景方面，最明顯體現能樂風格的就是那個“不啟用的房間”。整個房間空蕩蕩的，“微暗的板壁上沾著血跡，給這個房間造成一種神秘的美。只有板壁板墻的房間，那單純的美使人想到了古色古香的能樂舞臺。能樂舞臺背景只畫一棵松樹，這是傳統的規矩。這里取代松樹的是鮮血飛濺的痕跡，它令人生懼地閃著暗淡的光”。

具有高度藝術性的能樂為本片的成功提供了保證，另外，本片的成功也得益于黑澤明的繪畫技巧。黑澤明曾學過繪畫，所以在他的電影里，畫面都很有藝術性，受到中國和日本傳統美術的影響，影片里多處利用霧和雨，以霧來象征隱私和神秘，這就是日本和中國美術一貫的表現手法。

正是由于這些原因，黑澤明的電影成為了電影史上不朽的杰作。他的電影改編藝術為我們解決類1以問題提供了絕好的范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