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過難評王圓箓
——敦煌藏經洞文物流散背景剖析
1900年,敦煌藏經洞被一個名叫王圓箓的道士發現,敦煌學由此誕生了,莫高窟因此更加聞名世界。與此同時,藏經洞中的文物流向全世界。
1900年初夏,王圓箓在組織民工清理莫高窟積沙時,在七佛洞下的洞窟即今第16窟的甬道中發現了后來震驚世界的藏經洞,洞中保存的宗教藝術品成為罕見珍寶,佛道教經卷則成為中國宗教研究的巨大寶庫。
當王圓箓發現藏經洞珍寶后,他立即向敦煌縣以及省、道兩級政府作了報告,并呈送了數量可觀的文物樣品。但在7年中,無論王圓箓如何奔走游說,各級官員只知私藏和饋贈,而不思如何保護,使得王圓箓心灰意冷。那些或由王圓箓報送,或由當地官員當作巴結上司的貴重禮物而轉送的藏經洞文物,沒有一件被圖書檔案部門收藏,均作為私人收藏品在民間流傳,大部分下落不明。
7年之后,敦煌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他就是英國探險家兼考古學家斯坦因。1906年4月,斯坦因到新疆探險,聽說敦煌莫高窟有精美的壁畫,便在挖掘樓蘭遺址后到達敦煌。經新疆阿克蘇道臺潘震介紹,斯坦因首先取得了敦煌縣令王家彥的好感,得以用官府客人的身份進行考察活動,并獲得了藏經洞的信息。由于斯坦因持有清廷頒發的護照,護照上錯誤地將斯坦因的職務翻譯為“大英國總理教育大臣司代諾”,馬車上插有官府發給的寫有“大(英帝國)……印度教育大臣游歷甘肅新疆考(察)……”字樣的小黃旗,又有當地駐軍做護衛,使得守護藏經洞的王圓箓對斯坦因產生了好感。
更深一層的原因則是,王圓箓要保護藏經洞和補修千佛洞、修建太清宮經費缺乏,向官府報告又沒有結果,因此只能用藏經洞文物來換取洋人的“布施”。這一次,斯坦因用大約200兩白銀,從王圓箓手中換取了24箱寫本和5箱佛畫,均為藏經洞藝術珍品。1908年,斯坦因經印度返回英國,將敦煌文物上繳英國政府,后分藏于大英圖書館、大英博物館和印度事務部圖書館、新德里國家博物館。
又過了兩年,法國漢學家伯希和來到敦煌,以500兩白銀從王圓箓手中換取了一批藏經洞文物,大部分通過海路運回法國,全部入藏法國國家圖書館。次年5月,伯希和受法國國立圖書館委托,前往北京購買漢籍。他隨身攜帶了一些藏經洞文獻向京師學人宣示,使國學大師羅振玉等中國學者了解到敦煌寶藏的價值。
于是,羅振玉等提請學部收集剩余的藏經洞文物。學部電令陜甘總督,將藏經洞所余經卷全部購買,運送北京。向北京運送的經卷,當時編號超過10000號。但經過沿途官員的偷竊和運抵北京后被押運官員及其他京官的再次抽檢,最后送進京師圖書館的只有8000余件。負責運送這批經卷的甘肅布政使何彥升不僅縱容沿途官員偷竊,還在到達北京后又伙同其親友李盛鐸、劉廷琛等人大肆偷竊和損壞,其竊得經卷后來大部分出賣給日本人。
藏經洞被發現之后的前幾十年,王圓箓在默默無聞中渡過了他的后半生,因為沒有人關注敦煌。20世紀80年代以后,我國敦煌學研究出現迅速發展的態勢,有關藏經洞文物流散海外的歷史,成為學人們深感痛惜的話題,有人將責任歸咎于王圓箓,余秋雨甚至在《道士塔》中指責王圓箓是“敦煌石窟的罪人”,“錯步上前的小丑”。這樣的指責難免武斷,還是要面對歷史真相,再論功過是非。
(文/樊光春:陜西省社會科學院道學研究中心主任、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