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絲絲縷縷的月光穿透窗欞,粉紅色的茶幾上,一杯清茶,還裊裊地冒著熱氣。淡綠的茶葉,在水面輕輕飄逸,慢慢舒展,緩緩地沉入杯底。
有一絲暗香,輕淡的,從杯底溜出水面,在杯中盤旋著,飄散在屋里。一時間,茶香四溢,不太明亮的房間里散發出幽淡如蘭的清香。
喝茶的時候,我把燈光調得很暗,想讓燈光與月光渾然一體,讓自己在一種淺暖的色調中享受清逸,讓心境漫無邊際地暢游。
這是人生的一種漸悟。
茶和水本不在同一個世界,但不知從何時起,有人把茶放入沸騰的水中,等茶汁融入水后,開始品茗。茶和水開始了融合,互相包容,互相謙讓,互相激勵,然后各自把心獻出來,讓人們去體會一種味道,去感悟生活的平靜、安然和自得的樂趣。
一杯茶是靜物,但是茶在浸泡的過程中,沒有幾人去發現茶所經歷的一切。又有誰知道,水為茶的來臨,而付出的煎熬和錘煉;又有誰知道,茶和水之間,又是怎樣去拋卻雜念私心而融合在一起,煥發出人生至真至誠的美。
這種美是兩者的犧牲,是寬容而大度的胸懷。當你凝視茶杯的時候,你瞧它多安靜。其實,它是在沉思,在思考如何迎納茶和水。但茶杯開始是被動的,因為它的命運不可能自己去主導,而是有一只手在導演它的一生。杯子,無言、無語,它靜靜地等候,等待有一只手的搬移,然后再挪動。有時候干脆被一種硬物碰碎、摔落,它的旅程非常短暫,充滿神氣和從容。
這就是茶杯。
茶杯是一具軀殼,是一種有思想有張力的軀殼。粗心的人很難發現,它在被搬移、被摔碎的瞬間,那聲清脆而響亮的聲音,是何等的鮮亮和激越!
有人是信佛的。所謂佛在心中,不外乎是一種內質的潛化和修煉。佛則如是說:信我,故我在。所以,大凡信佛的人想達到的一種超然,不外乎是一只杯子的意念。
茶杯如是說:請你們把我只當做一個平凡的物體——我就是玻璃杯。如果茶杯見不到佛,肯定會說出另一句話:我只有佛的十分之一。你真以為我是佛的話,請你把我摔破,那樣,我就離佛緣更近了。
我喝茶的時候,常常把佛與茶杯作比較。我發現,茶杯的佛心在內質,即茶和水。茶和水能夠坦然地容納和組合,甚至渾然一體。茶和水并無相緣,但依照一種規律而結合,讓人去調理或濃或淡。人的口味是多變的,各種茶葉和沸水都有自己的獨特性,而共性則掌握在另一只手中。為了共性而存,為了共性而活,為了共性而付出或犧牲。
這,便是茶水的味道了。
如果把深褐色的茶水或是淺綠色的茶水比做佛之心,我便覺得一個至清至純,一個則成熟至真。
一個人或是一件事物,外表和內質是無法從根本上去判斷的。但如果沒有這只杯子,茶和水怎么能夠相融相合。因為一只偉大的杯子,因為茶杯盛滿了茶和水,茶杯的容量何其大?簡直大如海,它的胸襟大如天!有了茶杯的大包容、大奉獻,以至于以死相報,那些內心包藏著“茶水”的心靈的人,該學著怎樣渾然天成呢?
先做一葉茶,然后去做一滴水,我想最后,我就是那一只杯子。
每天晚上,我品著茶,讓自己的身心俱泡在一種氛圍里,讓我悟得“和諧”的真正內涵,更讓我懂得了如何去欣賞那只杯子,從杯子里窺悟人生。
(編輯 月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