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喜歡說偏偏。
幸運降臨,我們會說,為什么偏偏是他?倒霉光顧,我們會說,為什么偏偏是我。
人性中灰暗的部分,總會在人生的某一刻,迷亂,惶惑,宕動,然后沉渣泛起。表現在每個人的心底,是按捺不住的自私在翻騰,是無法掩藏的狹隘在迸發,是不可名狀的妒忌在燃燒。
當然了,再明亮的人性,也有瞬間的暗淡。再簡單的人心,也有一剎那的復雜。也就是說,誰都可能有說偏偏的時候。正是因為內心中有這樣的一念動,一弦響,這個世界,看起來,是那么的真實,少了躲躲閃閃的虛偽,以及遮遮掩掩的虛假。
偏偏,若說的是別人,味道是微酸的;偏偏,若針對的是自己,味道是辛澀的。
當我得不到的時候,我的想法是,你也休想得到;當我遭遇不幸的時候,我的不甘心是,為什么沒有你。這大約是偏偏這個詞,所有的言外之意以及弦外之音吧。
在愛說偏偏的人看來,天沒塌,自己死了,是悲?。欢焖?,大家一起死,并不算悲劇。
這是個紛繁蕪雜的世界,不要苛求每一個人的心底都至善至美。有一點自私,有一點丑陋,甚至有一點齷齪都沒什么。其實,太過純粹與太過簡單,對于我們所需要的豐富和博大來說,看起來更像是一場災難,一場無可救藥的淪陷。
我相信,這個世界一定會有一種人:當幸運降臨,所想到的,首先是給別人享有;當噩運造訪,所想到的,首先是自己承受。他們看起來似乎更關注別人,更在乎別人,更牽掛別人,而很少顧及自己。在世俗的人看來,這樣的人,若不是圣人,就一定是傻子。
是的,大智和大愚只是一步之差,圣人和傻子也只有一步之差。
偏偏在語法中,是個副詞,在人性中,起的也是副作用。它若作祟,心就會打鼓,讓一個人,從自私出發,回到自私,從訴求出發,走向妄求。
偏偏,無論是大聲喊出來,還是在內心低語,我覺得都是正常的。它所表達的,都是宕動的靈魂的驚悸之語。我們不妨把它看做是一種正當的扭曲,一種莊重的古怪,一種理性的荒唐。
其實,說出來后,內心的這些扭曲、古怪和荒唐,就會一寸一寸消退、消散、消逝。自私,逐漸收起它冷漠的光焰,讓這個人慢慢平靜下來,淡然地面對生活呈現的一切。
偏偏,有一點生冷,有一點薄涼,還是不去說罷。
(編輯 靜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