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彈在飛——連氏家族的政治命運

◎韓福東

2010年11月26日晚8點17分，臺灣五市選舉投票日的前夜，一顆子彈射穿了國民黨中央常務委員連勝文的頰顱。遇襲時，連勝文剛剛度過自己的40歲生日。

連氏家族的四代人，一直沒能擺脫子彈的困擾。連戰的祖父連橫生長在臺灣淪陷的日治時期，家國情懷一直挹于懷。連震東見證了臺灣光復，但在臺灣島內最大沖突事件“二·二八”中的表現，一直受到爭議。連戰本人經歷了從威權到民主的轉捩，但“3·19”的兩顆子彈，至今成謎。當臺灣成為自稱“亞洲民主的燈塔”時，連勝文卻又在選舉場合受到兇嫌赤裸裸的致命襲擊。連氏家族的命運，與臺灣同步，也成為大時代主題切換的縮影。

連勝文：很強的政治抱負

連戰有兩子兩女，連勝文是連戰的長子。連勝文就讀于哥倫比亞大學，法律博士學位。在美國，連勝文是個無人關注的自由人，等他回到臺灣，就成為狗仔記者持續跟拍的對象。在連勝文從政之前，他更多出現在娛樂版面上，圍繞他的新聞脫不了兩個字：緋聞。

當時最著名的緋聞，是和“臺灣第一美女主播”侯佩岑之間發生的。這一段戀情并未持續太久，2007年，他與非娛樂圈美女蔡依珊結婚，目前已育有兩子。婚后，連勝文未再爆過緋聞。

結婚前，連勝文已經投身政治，他展現出了驚人的適應力。臺灣前“立委”謝啟大說，連勝文人緣很好，身段很柔軟，愿意熱心幫助別人，和很多參加選舉的政治人物有私交，也愿意到處幫別人輔選，不輕易拒絕別人。他懂得政治人物必須親民，這一點他和他的父親連戰有區別。

從政之后，連勝文一帆風順，成為國民黨最年輕的中常委，得票率也高居第二。

但他也曾遇到過教訓，2008年初連勝文幫林郁方競選“立委”掃街拜票時，曾被一男子揮拳攻擊，眼鏡當場斷裂，眼睛被打紅腫。

在被打的2008年，臺北市長郝龍斌任命38歲的連勝文出任公營的悠游卡公司董事長，當時也被人批評為酬庸。這個職位他待了不及兩年，就因病請辭。這次從業經歷對連勝文非常重要，因為他在近兩年時間內，使悠游卡公司從虧損新臺幣2億元，到盈余1億元新臺幣（4.5臺幣約合1人民幣），證明了自己的能力。

連戰：命好運好？

連勝文“子承父業”在政壇打拼時，連戰已經漸漸退隱到幕后。他除了偶爾前往大陸與重要人物晤面，或幫某個國民黨籍候選人站臺助選外，很少在公開場合露臉。

連戰1936年生于西安，正是中日全面戰爭的前夜。1946年隨母赴臺，因為父親連震東的關系，連戰從小生活特別優渥，與錢思亮之子錢復、陳誠之子陳履安、沈宗翰之子沈君山并稱“臺灣四大公子”。

畢業于臺灣大學政治系，而后赴美深造，獲芝加哥政治學博士學位的連戰，一開始選擇的是學術之路，直到1975年才步入政壇。最初，連戰從事的是“外交”工作，擔任臺駐薩爾瓦多“大使”，而后仕途一路綠燈，一路做到“行政院長”、“副總統”。在2000年和2004年，他還兩度代表國民黨競選“總統”，并出任國民黨主席。

連戰一路青云直上，與李登輝的提攜有關。李登輝之所以重用連戰，主要是因為他是出生大陸的臺灣本省人，沒有爭議性，且其個性溫和；其次，李登輝也有更深的政治考量。

2000年，連戰代表國民黨出征“總統”，遭遇的最大黨內挑戰來自宋楚瑜。宋楚瑜的民間支持率明顯高于連戰，但李登輝最終還是提名連戰。謝啟大認為，“李登輝也清楚連戰沒有達到太高威望，但他故意不選宋楚瑜，這樣國民黨內部分裂，民進黨就會上位。”

2000年的競選挫敗，最終導致了他與李登輝的決裂。令人始料不及的是，2004年，敗北的故事再度上演，連戰將原因歸結為“3·19”槍擊案的兩顆子彈。在那一刻，連戰的政治生命，似乎終結了，他的兒子連勝文也因此決意踏上政壇。

“不過連戰真的是命好運好。”謝啟大說，連戰從政一路順風順水，包括在“行政院長”任內，臺灣島內也沒出大事，“別人任內總出事，他任內甚至大的天災都沒有。”唯二的兩次選舉落敗，又讓連戰在接下來的大陸行中扳回了顏面，為其政治生涯完美收官。

連橫、連震東：臺灣的氣節家族

命好運好的連戰，其實出生在戰亂時代，少年亦受流離之苦。他的名字“戰”，即是一個時代的隱喻。據連戰自述，在他出生前兩個月，祖父連橫患肝癌彌留上海時留下遺言：“中日必將一戰，若生男則名‘連戰’，寓有自強不息、克敵制勝之意，又有復興故國、重整家園之光明希望！”母親為平衡起見，又為其起號叫“永平”，即“永遠和平”。

“從連戰的名字可以看出，連橫在子孫身上寄予了家國期望。”南京大學臺研所副所長劉相平博士說。

連橫1878年生于臺灣臺南富商之家，從小受中華傳統文化教育，他18歲時，臺灣成為日本殖民地。連橫與詩友成立臺灣第一個詩社——浪吟詩社，并成為一家報紙的漢文部主筆。他一生最著名的著作是《臺灣通史》。

“我從頭到尾看過《臺灣通史》，大中華的情結和情緒非常深厚。臺灣在日治下那么多年，日本人一直要求臺灣人把日本當祖國看，但連橫一直把大陸當祖國，這是相當不容易的。”劉相平博士說。

連橫在連戰出生前兩個月病逝。在病逝前，他畢業于日本慶應義塾大學經濟科的兒子連震東已經前往大陸，投奔國民黨元老張繼，加入國民黨。臺灣光復后，連震東任臺灣接管委員會主委，后來官階逐步高升，1960年任“內政部長”，6年后轉任“行政院政務委員”。

全國政協委員、臺聯副會長林盛中表示，連震東在戰后接收臺灣上是有功的。

談及連勝文的遇襲，劉相平慨嘆說：“國民黨正面臨人才斷層。馬英九之后，可能是朱立倫。可朱立倫之后是誰呢？很可能是連勝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