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分的震撼

　　 章杰教授，海外學成歸來，是一所高校的名師，其愛國之深，學識之淵，治學之嚴，無不為人稱道，尤以中外文論詩評獨步一時。一次，當他給學生講起“學無止境”時，肅然動情，不飾隱諱，講述了前不久兩次得零分的事。
　　一天，讀五年級的孫子一回家就嚷：“爺爺，我考考你，我有道題。”章杰教授正在澆花，聞言一笑：“小寶貝，出題吧。”孫子搖頭晃腦道：“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請問，這里的‘床’是什么意思？”章杰教授想都沒想：“就拿這考我，不就是睡的床嘛。”孫子拍手大笑：“零分，得零分。是井架的意思。”章杰教授一愣。還未等他反應過來，孫子就把一本翻開了的《小學生經典閱讀》遞到了他眼前，內中有段文字：“《靜夜思》寫的是室外之景，‘床前明月光’的‘床’應為井欄”。并列舉李白的《答王十二寒夜獨酌有懷》中的“懷余對酒夜霜白，玉床金井冰崢嶸”和《長干行》中的“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佐證。這里的床當然都不是眠床，否則少男少女圍著床追來追去，有傷風化，是會挨罵的，而且破壞了整首詩的意境。章杰教授張大著嘴，臉上赧然。不是他不知床有井欄之義，他至今還記得古樂府《淮南王篇》中“后園鑿井銀作床，金瓶素綆汲寒漿”的“床”就是這意思，只是確實未曾琢磨過“床前明月光”中“床”的韻味，犯了好讀書不求甚解的錯誤。章杰教授一連數日羞愧不安，徹夜難眠。
　　時隔十來天，孫子又考了章杰教授一題。題目很簡單：“中國的版圖有多大？地圖像什么形狀？”章杰教授吃過一次虧，想了會兒，擔心年老記憶上出偏差又犯錯。孫子扮了個鬼臉：“答不上來吧？爺爺，羞羞。”接著用小手指輕輕刮著臉。章杰教授慍怒了：“小兒科的東西，還想拿來蒙爺爺。版圖960萬平方公里，形狀像大公雞。”孫子又大笑起來。章杰教授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孫子揉著笑痛的肚皮：“零分，又是零分。”章杰教授想解釋，孫子嚷開了：“祖國有1260萬平方公里的面積，其中960萬為黃色國土，300萬為藍色國土，地圖呈火炬形。”章杰教授瞠目結舌。孫子得意洋洋地將一份時事答卷遞給他。章杰教授臉上火辣辣地發燒。幾行字跡像釘子一樣深深扎進他的眼中：“在陸地資源日益匱乏的今天，國人的觀念還依然把大陸架部分摒棄在國土之外，難怪外夷侵占或掠奪我們海上資源，我們竟是那么寬容或無可奈何！”章杰教授沒想到知識更新得這么快，一連幾天把自己關在書房里，不停地看書。
　　講完這兩件事后，章杰教授很嚴肅地向學生發問：“活到老，學到老，還有三宗沒學到。你說這句話正確嗎？”大家都回答：“正確。”章杰教授搖搖頭：“我不敢茍同。我這兩次得零分，而且都是栽在常識性問題上，說明這句話實實在在不準確，應該改為：活到老，學到老，還沒學到九牛之一毛。”
　　這或許是迄今為止，對學無止境最無遮無掩和一針見血的詮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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