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女孩的理想

張變芳

一天，遠遠看見朋友讀初一的女兒背著書包在前邊慢慢地走，時不時狠狠地在地面上空踢一腳──這樣好像能幫她解恨似的。我趕上前去，輕聲問她：“不高興？挨老師批評了？”

“上周老師布置作文《我的理想》，老師當著全班同學說：‘同學們，你們怎么想就怎么寫，我想了解大家真實的想法。”

“你是如何寫的？”

“我希望自己生活在湘西，翠翠生活的那個地方，一對眸子清明如水晶般十幾歲的擺渡少女，在那兒靜靜等候一個值得她愛也愛她的儺送到來，最后，他們摒棄世俗，遠離塵世……”

我停住腳步，看著她，一時不知道說什么好。

“有同學寫自己長大當醫生，救死扶傷；還有同學說長大當教師，傳道解惑；更有同學立志從政，改良社會……阿姨，政客一定高貴？他們中不是也有骯臟的靈魂？醫生一定高尚？其中照樣存在根本沒有絲毫憐憫情懷的人！教師一定高貴？難道沒有誤人子弟的敗類？可是老師站在講臺上表揚他們，卻狠狠地批評了我，還要讓我媽到學校談話，我不知道該怎么跟我媽說。”

我對她說：“放心，今晚我先找你媽談談。”

她聽話地點點頭，接著說：“阿姨，跟我說說三毛當時如何寫《我的理想》吧。”

哈哈，這丫頭，三毛的書每一本她都讀過，還讓我說。于是我說：“我有一天長大了，希望做一個拾破爛的人，因為這種職業，不但可以呼吸新鮮空氣，又可以在大街小巷間游走玩耍，一面工作，一面游戲，自由快樂得如同天上的飛鳥……”

“哈哈，結果，老師拍著桌子驚天動地地喊：亂寫！亂寫！什么拾破爛的，那你這書不必念了，滾出去好了，對不對得起父母……”

她先開心地學著大人的腔調喊，接著又試著用想象中三毛的腔調說：“三毛只好重寫：有一天我長大了，希望做一個夏天賣冰棒、冬天賣烤紅薯的街頭小販，因為這種職業不但可以呼吸新鮮空氣，又可以大街小巷的游走玩耍，更重要的是，一面做生意，一面可以順便看看，沿街的垃圾箱里，有沒有被人丟棄的好東西……”

我接著說：“老師再次生氣。三毛只好立志做醫生，拯救天下萬民。”

“于是老師對三毛說：這才是一個有理想、不辜負父母期望的志愿！哈哈，三毛最終還是沒有去做醫生。”

（陸陸摘自《文匯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