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怪老板
阿馨和服裝店老板起了沖突,一怒之下辭了職。拎著箱子離開,突然看到街邊的假發(fā)店在招工,于是走了進去。假發(fā)店老板看上去三十來歲,不茍言笑。他打量一下阿馨,問:“底薪600,銷售提成10%,店后有房間,可以吃住。但要交200塊水費、伙食費。滿意嗎?”
一聽這話,阿馨心里樂開了花。要知道,單是她租房吃飯每月至少得五六百,現(xiàn)在只兩百就打發(fā)了?屈指算算,每月還能存下錢呢。這么想著,她嘴上卻說:“底薪800吧。我還要供弟弟念大學呢。”
老板想了想,答應下來。阿馨十分高興,當下把箱子拎到了店后的房間。后面是兩室一廳,小的臥室歸她。她問老板:“大房間你住?”
“那是倉庫,我和頭發(fā)一起住。”老板說著,竟然不笑。阿馨卻笑了起來。
短短兩天,阿馨不僅把家搬了過來,而且憑著一股聰明勁兒,對各種假發(fā)的價格、質(zhì)量了如指掌。沒事的時候她就去感受頭發(fā),憑借手感來斷定頭發(fā)脫離人體時間的長短。阿馨嘴巴很甜,很會做生意。沒幾天,老板楊林就專門去后面做假發(fā)了。他的房間,不僅盛放頭發(fā),而且還是小的制作間。阿馨在門口探過一次頭,只看到床頭掛著一頂長長的極漂亮的假發(fā)。
阿馨和楊林漸漸熟絡(luò),阿馨卻越來越感覺他有些古怪。平日里,他沉默寡言,能一句話解決的,決不會說第二句。做頭發(fā)時,楊林堅決不允許別人打擾。他的房間,不喜歡別人進去。每頓飯,都要有味道刺鼻的大醬。偶爾閑下來,他會看著長長的頭發(fā)發(fā)呆。
阿馨是個天性活潑又閑不住的女孩。跟楊林在一起,她覺得很悶。而且,她隱隱感覺到,楊林的心里似乎藏著某種秘密。而這種秘密,只有在他的房間才能找到蛛絲馬跡。
這天,楊林出門去買頭發(fā),阿馨有了機會。她推門而入,看到楊林的屋子里凌亂不堪,到處都是頭發(fā)。兩臺機器擺放在角落里,上面還有未成形的假發(fā)。阿馨抱起雙臂環(huán)顧四周,暗自佩服楊林的大膽。墻上掛著許多半成品,半夜醒過來,會不會被墻上的頭發(fā)嚇一跳?冷不丁一看,真像是許多背對著人的腦袋掛在那兒呢。
阿馨在屋子里走來走去,目光停留在床頭那頂頭發(fā)上。那是一件成品,頭發(fā)烏黑油亮,足有一米多長。阿馨心癢,小心地將假發(fā)摘下來,戴到了頭上。長發(fā)直達阿馨的腰際,她照照鏡子,竟像換了一個人,漂亮極了。這么好的頭發(fā)為什么不擺出來?肯定很快就會賣掉。
戴著假發(fā)站在店里,阿馨感受著頭發(fā)在背上如流水晃動,異常愜意。中午時分,楊林回來了。他將一個大包袱拖進店里,出了一頭的汗。阿馨趕緊給他端過一杯水,楊林一氣喝下半杯,抬起頭,突然愣住了。接著,他的臉色變得鐵青,指著阿馨大聲說:“誰讓你戴這假發(fā)?誰讓你戴的?快去給我摘下來!”
楊林幾乎是在吼叫,阿馨嚇呆了。接著,她迅速摘下假發(fā),轉(zhuǎn)身跑出了店。
深情厚意
阿馨決定辭職。因為一頂假發(fā)就沖她大吼大叫的老板,不伺候也罷。上次之所以炒了老板,就是因為他頤指氣使。中午在外面吃的飯,飯后,阿馨就回去拿東西。店里靜悄悄的,她回了房間,剛收拾好卻聽到敲門聲。打開門,是楊林。他向阿馨道歉,說不是故意吼她的。因為那頂假發(fā)很特殊,換成別的,他絕對不會發(fā)火。阿馨沒好氣:“你的假發(fā)都很特殊,它們遠比給你做飯幫你賣東西的人更金貴。”說著,她拎起箱子就走。
楊林急了,一把攔住她,認真地說:“你聽我把話講完好嗎?那,那是我妻子的頭發(fā)。”
阿馨愣住了。楊林有妻子?怎么從沒有見過她?
“兩年前,她得了癌癥,去世了。在做化療前,她把養(yǎng)了多年的頭發(fā)剪下來,讓我做成假發(fā),說等她病好了以后再戴。可是,假發(fā)做好沒多久,她卻去世了。我把假發(fā)掛在床頭,就像看到了她。”楊林緩緩地說。
望著楊林一臉悲傷的樣子,阿馨心里的氣一點點消失了。她放下箱子,故意賭氣說:“我不走也可以,但以后不能再吼我。”
就這樣,阿馨又留了下來。后來,她向鄰居女孩打聽,女孩告訴她一個凄婉的故事。楊林的妻子名叫柳燕,是個很溫柔的女人。楊林是個鄉(xiāng)下來的打工仔,但是,人活潑開朗,并且心靈手巧。柳燕喜歡上了他,拿出所有的積蓄送他去學做假發(fā)。家里不太同意她跟一個窮小子交往,可柳燕卻非楊林不嫁。楊林學成之后,柳燕又把父母給她攢的嫁妝錢都拿出來,開了這家假發(fā)店。店面開張不久,他們結(jié)了婚。想不到,婚后不到一年,柳燕突然得了癌癥。妻子死后,楊林痛不欲生。以前開朗的他變得越來越沉默。他常喃喃自語,甚至為了紀念妻子,他每天都吃大醬。——這是妻子每餐必食的調(diào)味品。
回到店里,阿馨不再覺得楊林古怪。失去了深愛的妻子,他再怎么樣都不算反常。反而,阿馨竟越來越小心,處處牽就他。每頓端上大醬,她也試著吃幾箸,慢慢地,她居然喜歡上了這種味道。
圣誕節(jié)禮物
轉(zhuǎn)眼,阿馨做滿了一年。楊林給她漲了工資。不過,即使不漲工資,阿馨也很滿意了。生意好的時候,她每月能拿三千塊,即使生意不好,她也能拿兩千多呢。可楊林說,她還要供弟弟讀書,一定要再給她加五百塊。
楊林其實是個寬厚豁達的男人,相處越久,阿馨越了解到這一點。圣誕節(jié)到了,來店里的人驟然多了起來。許多人都來訂做頭發(fā),還要做出各種古怪的造型。幸好,阿馨夠聰明,很快就從理發(fā)師手里學會了各種花樣的盤發(fā)。不過三四天的工夫,竟賣出了三十多頂頭發(fā)。
關(guān)了店門,阿馨合上賬本,看到外面飄起了雪花。她突發(fā)奇想,對楊林說:“老板,我們出去滑雪吧?這個時間,滑雪場肯定沒人。”
楊林猶豫,阿馨哀求道:“去吧,就當是送我的圣誕節(jié)禮物。”
聽了這話,楊林突然彎腰從貨架底下抱出一個系著綢帶的盒子,說:“這是送你的圣誕禮物。”阿馨解開綢帶,看到里面竟是一個精致的MP5。她十分高興,大聲道謝。不過,她就像個任性的孩子,依舊想去滑雪。
滑雪場距此不過兩三公里,而且,u0I7aYVqSMWliwxgBawYKWzif2Q2Bhr0E/s3O4VX1WE=楊林和滑雪場門衛(wèi)是老鄉(xiāng)。拗不過阿馨,楊林只好開車帶她過去。敲開門衛(wèi)的房門,楊林和老鄉(xiāng)聊了幾句,便陪阿馨去滑雪。阿馨膽子極大,天空飄舞著大片大片的雪花,她大聲尖叫著,從高處瞬間而下。甚至,在下坡的時候她居然還滑出了S形。一直玩了近兩個小時,阿馨累得再也走不上山坡,才答應回去。
清早,阿馨九點才起床。往常,都是楊林叫她的。起身去敲楊林的房門,她喊道:“老板,太陽曬到腦瓜了,快起床。”喊了半天,沒有動靜。阿馨推門而入,只見楊林躺在床上,一動不動。阿馨伸手一摸,他的額頭燙得嚇人,人已經(jīng)燒得昏迷不醒。阿馨嚇壞了,手指哆嗦著,撥了120。
楊林感染了嚴重的肺炎。阿馨寸步不離地守在他身邊,幸好,十幾個小時后,燒終于退了,人也清醒過來。楊林的岳母聽到消息趕了過來,劈頭就訓楊林:“怎么這么不小心?不是早就知道不能著涼?”楊林勉強笑著說:“沒事,只是小毛病。”
岳母將帶來的雞湯放到床頭,一眼看到阿馨,問:“你是他女朋友?記著,要仔細照顧他。他的肺動過手術(shù),不能著涼,否則極容易誘發(fā)肺炎。以后,他要大冷天跑出去,就是拼命也要把他拉回來。”
阿馨低下頭,眼里涌出淚花。
出院回家,阿馨問楊林:“明明知道會感染肺炎,為什么還要陪我去滑雪場?”
楊林笑著說:“沒有我岳母說得那么嚴重。不過,因為是圣誕節(jié),我不想惹你不高興。”
為了彌補自己的過失,當阿馨得知本市體育場將舉辦足球賽的消息,就動用所有認識的人,為她找票。體育場容量小,每次有重大比賽,總是一票難求。楊林是足球迷,能看這樣的現(xiàn)場賽,不知道會多開心。
功夫不負有心人。就在足球賽開始當天,阿馨居然搞到了兩張票,而且,位置極佳。當她晃著兩張足球票來到楊林的面前,楊林十分吃驚。阿馨朝他調(diào)皮地一笑:“兩張都送你,算是將功補過吧。”說罷,她步態(tài)輕盈地回到店里。
片刻之后,楊林跟了過來。拿著那兩張票,他對阿馨說:“我手里有兩張足球票,我想邀請你和我一起看比賽,可以嗎?”
看著楊林的眼睛,阿馨忍俊不禁。接過票,她微微低下了頭。不知道從哪天起,她發(fā)現(xiàn)自己喜歡上了楊林,而且,時間越長,這份感情越是深厚。捏著票,阿馨突然說,她得坦白一件事。其實,她根本沒有弟弟。楊林笑著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我猜就是。不過,我喜歡多給你一份工錢。”
半年后,阿馨和楊林結(jié)婚了。柳燕的頭發(fā),被阿馨放進一個小柜子里。柜子里擺放著柳燕的照片。阿馨在心里感謝柳燕,是她的長發(fā)讓自己走近了楊林,也是她的長發(fā)讓她見證了楊林的深情。仍舊烏黑亮澤的長發(fā),算是她和楊林的紅媒吧。
(責編/方紅艷插圖/楊宏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