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角凹進去一段,就是她的舞臺。她在這里擺攤織補,已經好幾年了。
每次路過,都能看見她,坐在凹槽里,埋頭織補。身邊的車水馬龍,似乎離她很遠。她很少抬頭,只有針線,在她的手上不停地穿梭。
這里原本是一個城鄉接合部,這幾年城市西遷,這塊地也跟著火熱起來,到處是建筑工地。上她那兒織補的,大多是附近工地上的民工。衣服被鐵絲劃了個口子,或者被電焊燒破了個洞,他們就拿來,讓她織補下。如果不是工服,而是穿出去見人的衣服,她會更用心些,用線、針腳、紋理,都和原來的衣裳一樣,絕對看不出織補過。
一天,妻子從箱底翻出了一條連衣裙,還是我們剛結婚時買的,是妻子最喜歡的一條裙子。翻出來一看,胸口處被蟲蛀了個大洞。妻子黯然神傷。我的眼前,忽然浮現出她的影子,也許她可以織補好。
拿過去,她低頭接過衣服,看了看,搖搖頭說,洞太大了,不好織補了。我對她說,這條裙子對我妻子意義不一般,請你幫幫忙。她又看了看裙子。忽然問我,你妻子喜歡什么樣的花?牡丹。我告訴她。她看著我,要不然我將這個洞繡成一朵牡丹,你看怎么樣?我連連點頭,太好了。
她從一個竹筐里,拿出一大堆彩色的線,開始繡花。我注意到她的手,粗大,浮腫,一點也不像一只繡花的手。我疑惑地問她,能繡好嗎?她點點頭,告訴我,以前她在一家絲綢廠上班,就是刺繡工,后來工廠倒閉了,她才開始在街上擺攤織補。我原來繡的花可漂亮了。她笑著說,原來的手也不像現在這么笨拙,在露天織補,凍成凍瘡了,所以,才這么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