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認錯這事,越來越難了。而且,越是地位高、名氣大、粉絲多,就越難。要么矢口否認,要么倒打一耙,要么把水攪混,甚至把質疑他的人統統說成是“文化殺手”。痛痛快快說聲“對不起,我錯了”的,幾乎沒有。
于是國人感嘆:這究竟是怎么了?
感慨也很自然。因為我們的文化傳統,似乎很鼓勵認錯。誰不知道“君子之過也,如日月之食(蝕)焉”?但不知是否有人想過,這其實要有資格。資格,就是“君子”。改正錯誤,當然都崇敬他。如果是“小人”,犯了錯誤,有可能“人皆見之”嗎?不可能。改正錯誤,有可能“人皆仰之”嗎?更不可能。認錯,是不是要有資格?
秦漢以后,皇帝以外,包括官員,所有人都沒資格認錯,只能“認罪伏法”。甚至沒有罪,也要聲稱有罪,比如上奏時口稱“誠惶誠恐,死罪死罪”。無罪而稱死罪,哪有真實可言?不過是一種“姿態”。真正的錯誤,也就不會有人去認。結果,認罪也好,認錯也好,便都變成了“表演”。
事實上,任何事情都有兩面性。批判自己固然是自我救贖的途徑,逼人檢討也是搞垮別人的手段。因為一旦檢討,承認錯誤,就意味著“有了污點”,在氣勢上就“落了下風”。就算這會兒不整你,把柄卻落到別人手里了,隨時隨地都可以翻出來,老賬新賬一起算。我們畢竟不是皇帝,誰都擔不起這風險。
不會認錯,也就不會道歉。
不會認錯,也就不會批評,甚至不會提問。比方說,開口就問人家的動機,甚至預設一個“道德污名”,問人家是不是。同樣,要為自己或自己人辯護,也是拿對方的動機做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