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洲與北美大陸有可比性么?直覺沒有。但人們的認知上,有一點相同,北美大陸尤其美國,從來那么繁榮而自由,非洲尤其撒哈拉以南非洲,從來貧困交加、戰亂頻仍。實際情況雖然不是正好相反,至少離人們的認知相距甚遠。北美大陸二百三四十年前,跟非洲六十年前一樣,也是歐洲列強的殖民地,除農牧作物,極少工業產品出產。它們后來發展軌跡的巨大差異,殖民地遺產因素先不說,與各自選擇的治理方式,有著不可分割的聯系。非洲各國獨立后,有過并不短暫的良好的發展勢頭,1960-1970年代十年間,有多到10個國家GDP年平均增長達到6%,六十年代中期,加納發展水平與當時的韓國不相上下,南非在八十年代中期前,其工業化水平,比之后來居上的許多亞洲國家都高得多,因而也富裕得多。然而“風水輪流轉”,自七十年代中后期,非洲步步倒退,近二十年,更陷入很多人認知中“從來如此”的境地。原因固然多多,左右兩翼各有解釋,前者著重殖民主義和新殖民主義者的盤剝,后者強調資本主義要素發育不全。
南非著名政治評論家莫列齊?姆貝基(對,他正是祖馬總統前任姆貝基總統的弟弟),對非洲難題的看法,與左右翼均有不同,在《貧窮的設計師:為什么非洲的資本主義需要改變》,他勾勒了非洲獨立后發展脈絡,通過南非、津巴布韋等案例分析,指出非洲難題的根源,源自非洲獨立后統治集團,他稱為“政治實力集團”的作為,非洲的前景,還在于推進民主化和發展以工業化為先導的現代資本主義。
確如姆貝基所說,領導非洲獨立的第一代精英,是通過談判而非武裝斗爭掌握政權,他們中間幾乎沒有企業家和軍事將領,多為學富五車的知識人。執政初期,他們也確曾制訂過各類發展計劃,并得到算得上不錯的實施,通過了第一輪考試,人民也算滿意。好景不長,內外壓力下(外部國際貿易環境變化,內部抗衡政治力量崛起),他們絕大多數選擇了使非洲成為今天樣子的治理模式:經濟上,與國內具有國際背景的資源壟斷財閥相利用(以維持自己奢侈生活標準),政治上,殘酷鎮壓反對派勢力(以保持對政權的控制),把自己變成寡頭,政權蛻變為寡頭政權,阻斷了非洲變革和發展資本主義的任何可能性。這一模式,引起內部更極端的反抗,軍人政變,上臺的中士、少校們,在發現治理遠非他們想像的容易,可選擇的統治方式,幾乎只剩下推翻前任的理由,且更加殘暴、匪夷所思。拯救非洲大陸遙遙無期,非洲難題成了無解的死題。
問題的根源,恐怕還在于非洲去殖化政權的代表性上。它并非國民政權,它們的私利在國家發展遇到困難時,總是超越民眾利益之上,走寡頭政權統治的老路。但姆貝基的藥方是對的,非洲的未來,還要靠徹底的民主化,與法治的建設。
“去工業化”,是姆貝基著重論述非洲難題的重點。它觸及到了非洲難題的痛處,但沒進一步引申,且方向上仍有可質疑之處。他注意到了亞洲特別是中國制造業發展的情況,但與非洲去工業化的關系語焉不詳。尤其是他完全沒有注意到,非洲難題的解決,恰好要選擇某種去工業化新的現代化發展道路,毛里求斯、博茨瓦納或提供了可窺見端倪的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