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道子

　　今道子（Michiko Kon），1955年出生于日本神奈川縣鐮倉市，1978年畢業(yè)于創(chuàng)形美術學校版畫系后在東京攝影學校學習攝影。1984年獲得神奈川縣美術展美術獎學會獎，1987年獲得第3屆東川國際攝影節(jié)新人作家獎，1991年獲得木村伊兵衛(wèi)攝影獎。
　　2010年5月24日，在北京泰吉軒畫廊推出今道子鉑金作品展期間，今道子以及日本著名鉑鈀工藝制作者西丸雅之在畫廊接受了采訪。在現(xiàn)場，筆者感到她作品異常豐富的畫面元素與她沉默的性格形成很大的反差，就像今道子自己說的那樣，她是一個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人。
　　
　　您是五十年代生人，但是您的作品對“70后”“80后”同樣有吸引力，我在一些帖子里看到很多年輕人覺得今道子老師的照片非常具有“后現(xiàn)代主義”風格，請問您是怎樣定位自己的創(chuàng)作的？
　　今道子：最開始創(chuàng)作自己作品的時候，也會有些擔心大家難以接受，后來我就想要把我拍攝的照片按照真正攝影家的水平去制作，所以也專門去學了暗房技術。到后來我實現(xiàn)了這個想法，我的照片做得和其他的攝影家一樣的好，即使是專業(yè)的攝影家看了我的照片也不會笑話我。但是時間久了，這個概念也慢慢變淡了，現(xiàn)在可以說只是在用攝影這個媒介做這件事，究竟是在做攝影還是在做美術，自己都有點說不清了，感覺上更接近當代藝術一些吧。
　　
　　您是第幾次來中國？
　　今道子：第一次來中國。
　　
　　如果有機會讓您和更多的中國年輕人做面對面的交流，您會讓更多的人了解您的藝術吧？
　　今道子：啊，人一多了我就會緊張，現(xiàn)在已經(jīng)到了極限，如果人再多就緊張了。(其實現(xiàn)場只有十個人左右。)
　　
　　還是說回到您的作品吧，為何在作品中會反復出現(xiàn)魚的元素呢？
　　今道子：因為我出生在鐮倉，鐮倉是一個依山靠海的城市，從我懂事起就知道每天早上把魚打回來，當天魚還活著就送到各個地方去，所以我接觸了很多新鮮的海產(chǎn)品，對魚本身的光澤，從小就接觸了很多，所以我特別喜歡這種感覺。
　　
　　說到魚，因為我本身是學民間藝術的，不知今道子老師是否知道，在中國的傳統(tǒng)文化中魚有生殖崇拜的意味，寓意著多子多福，中國的民間圖案中可以看到“魚變?nèi)恕钡臉邮?，其中有很明顯的生殖寓意，那么在日本文化中的“魚”有什么特殊的寓意嗎？
　　今道子：好像沒有。原來美人魚是從中國來的，這是很有意思的話題，哈哈。我沒太考慮魚有什么意義，更多的是因為從小看慣了那種東西。
　　
　　我們知道您的作品在后期是由西丸雅之先生以古典而又高水準的鉑金工藝來制作的，請問你們的合作是怎樣開始的？
　　今道子：跟西丸先生合作是從2007年開始的，我請西丸先生幫我做鉑金的照片，普通的銀鹽還是由我自己做的。
　　
　　攝影藝術品其實從拍攝到制作再到最后的呈現(xiàn)才是整個過程的完結(jié)，今天我們看到的作品是由二位老師共同創(chuàng)作的，我想知道你們在合作中是一個什么樣的狀態(tài)?今道子老師如何表達自己作品最后希望呈現(xiàn)的樣子？在制作中西丸老師是不是也把自己的理解附加在作品中？
　　西丸雅之：是這樣的，今道子老師先做作品，然后我們再合作進行鉑金工藝的制作，當然我要最大限度地按照今道子老師原來的意圖去表現(xiàn)，畢竟是用一種不同的工藝來做，鉑金有鉑金特殊的表現(xiàn)。所以我把這種特殊的表現(xiàn)方式介紹給今道子老師，經(jīng)過她的認可以后我們才開始了合作的關系。
　　
　　從照片上看，是不是鉑金工藝對金屬光澤的感覺會有很特殊的表現(xiàn)？
　　西丸雅之：鉑金照片有很關鍵的地方，如果暗部一旦成了死黑一片，鉑金照片就失敗了，所以在最暗的部分怎么去控制這個感覺，我覺得要下很多工夫。
　　
　　今道子老師現(xiàn)在也說越來越喜歡鉑金作品，那你有沒有嘗試著跟西丸老師學學？
　　今道子：我在考慮這個問題。但是西丸老師實在太忙了，所以他很難抽出時間來，但是我本人還是非常想做的。
　　西丸雅之：當然如果今道子老師自己可以做好鉑金照片，我就更高興了，因為我自己就可以偷懶了，哈哈！
　　
　　到現(xiàn)在西丸老師做了多少張今道子老師的照片？
　　今道子：一共是22張，就是現(xiàn)場看到的這些。
　　
　　那以后還會有第23、24張嗎？
　　今道子：是這樣的，我并不是說把所有的作品都做成鉑金，而是在自己的作品中選擇適合鉑金表現(xiàn)的作品去做，關于你現(xiàn)在提的這個問題，我是這樣考慮的：下一步準備去拍一些新的作品，然后我會在新的作品里面選擇如果有適合鉑金表現(xiàn)的作品，同時西丸先生有時間的話，還會請他做出新的鉑金作品。
　　
　　有沒有考慮以后在中國做？
　　西丸雅之：做鉑金一定得在自己習慣的工作室里，一換地方感覺就不好了。
　　
　　鉑金照片做出自己想要的影調(diào)要實驗多少次？
　　西丸雅之：實際上現(xiàn)在的過程是先在電腦里頭看，在電腦上把文件調(diào)到滿意的程度，快的話用幾個小時，慢的話要用一整天，在電腦里調(diào)完之后再去做接觸印相，最終在照片上成功需要來回確認，用差不多三天的時間。
　　
　　三天做一張，也要經(jīng)過打試條的過程嗎？
　　西丸雅之：主要是在電腦里調(diào)，調(diào)好之后，基本上不用放大做試條，而是直接出片子，出好了以后給作者看。如果作者認可了，這個版就定了；如果作者不認可再重新做，重新來過。
　　
　　都是用的接觸印相，不用放大的？
　　西丸雅之：鉑金只能做印相，基本上要反復做一些。
　　
　　我們知道鉑金是很貴的，跟結(jié)婚戒指是一種材料吧？那在反復過程中作廢的那些鉑金還可以回收嗎？
　　西丸雅之：沒有辦法回收，最后都用碎紙機給切碎了。
　　
　　想問西丸老師，目前在日本掌握這種古典攝影工藝的人還多嗎？
　　西丸雅之：挺多的。在日本，過去叫“彩擴店”，就是你去了給他錢，他就給你做鉑金照片，但是這種“彩擴店”現(xiàn)在在全日本只有三家了。另外還有一些人和藝術家合作做古典工藝照片，當然還有一些人自己做，這樣的情況還比較多。
　　
　　這些人有一些俱樂部組織或是學校之類的嗎？
　　西丸雅之：也有這樣的俱樂部和小組，同時在大學里也會教古典攝影工藝。
　　
　　在日本做這方面的研究已經(jīng)很久了嗎？
　　西丸雅之：應該超過二三十年了吧。
　　
　　在日本的專業(yè)攝影教育里，這種古典工藝是必修課嗎？
　　西丸雅之：根據(jù)學校情況不一樣，考慮的也不一樣。在有的學校不一定是必修課，可以作為選修課，也可以研究。
　　
　　藝術家對傳統(tǒng)攝影工藝是怎樣看的？還有搞藝術收藏的人是怎么看待的？
　　西丸雅之：實際上在日本古典的攝影技法一直沒有斷，延續(xù)下來了，所以在日本被認可的程度很高。但是隨著數(shù)字的技術產(chǎn)生，有各種各樣的圖片制作方式，這種古典方法也是其中之一。特別是鉑金圖片，因為它和別的不一樣，它最大的特點是耐久，保存期很長，所以大家認為如果做到鉑鈀工藝的作品好像比較終極，當然檔次也很高。
　　
　　這種古典工藝目前在日本藝術市場的需求量大不大？
　　西丸雅之：這個也不一定，因為有的收藏家就喜歡銀鹽，還有人的作品就適合銀鹽，所以也不一定就是都收藏鉑金的作品。
　　
　　相對于數(shù)字技術制作的照片呢？
　　西丸雅之：坦率地說，現(xiàn)實中還是雙方的，市場上有數(shù)碼打印的照片，也有銀鹽制作的，或者銀鹽以外的，古典的，不過一般人還是愿意選擇古典的。
　　
　　今道子老師的作品在世界范圍內(nèi)的收藏情況是怎樣的？
　　今道子：主要是被美術館和博物館收藏，目前有超過10家。
　　
　　問一個市場方面的問題，現(xiàn)在今道子老師的照片，在國際市場上是一個什么樣的價格？
　　今道子：和在泰吉軒畫廊基本上是一樣的，現(xiàn)在我的照片在各個國家都是一個價格。
　　
　　今道子老師從1978年開始正式地學習攝影，一共學了多長時間？
　　
　　今道子：學了一年。
　　
　　像您這種作品的風格、表達的方式，是一開始就這樣，還是中間經(jīng)過變化，最后固定下來現(xiàn)在的結(jié)果？
　　今道子：為什么去學校學攝影呢?是因為那個時候已經(jīng)有了表達這種形式的愿望。愿望先有了，但是想用攝影去把它表現(xiàn)出來，所以得去學校學技術，這種作品風格實際上在學攝影之前就有了。
　　
　　說到作品風格語言的問題，你采用魚這種跟日本民族最親近的元素，但是從畫面上看，基本上看不出來是日本人拍的，從畫面形式上看好像受到歐洲的影響，今道子老師是有意而為之的嗎？或者說以后有沒有考慮拍更日本化的東西？
　　今道子：因為我小的時候上的是教會學校，所以從小對西方宗教文化有培養(yǎng)，可能潛意識里有很多西方文化的東西，在拍攝的時候并不是故意而為之，可能是自然地出現(xiàn)了這種結(jié)果。最近隨著年齡的增長，慢慢也意識到您剛才說的這個問題了，對西洋風格的東西，開始產(chǎn)生了一種奇異感，確實也在考慮是不是應該更日本化一些；也可能在以后的作品中，我會有意地去表現(xiàn)一些日本的東西。
　　
　　在之前的訪談中，您說希望觀眾更多地看您的照片而不是看里邊擺的那些東西，但是您畫面的構(gòu)成物確實讓人無法不去注意它們，因為它們都曾經(jīng)是活的生命體，經(jīng)過切割布置形成了畫面，老師是不是意在用這種方式把死去的生命賦予新的生命？
　　今道子：有你說的這種意識，把一些原本有生命的東西進行重新組合，最后產(chǎn)生一種新的生命。
　　
　　也有很多人會說您的作品是介于現(xiàn)實與虛幻之間，所以您怎么樣在現(xiàn)實和虛幻中找到平衡點？或者您本身就沒有想平衡這個東西嗎？
　　今道子：到底為什么我也不知道，反正我沒有有意地去找這個平衡點，結(jié)果就成這樣了。
　　
　　您的創(chuàng)意是從什么地方來的？從作品看畫面元素這么豐富，擺布得這么巧妙，是一開始就有一個完整的構(gòu)思，還是在擺布的中間逐漸迸發(fā)靈感的？
　　今道子：基本上可以這么理解，70%是提前想好的，因為要打稿子，要畫草圖，要提前做好方案，剩下30%是在做的過程中又來了新的感覺，可能這兒多一點，那兒少一點這樣的。
　　
　　您的作品是和自己經(jīng)歷過的事情有關，還是純想象、夢境中出現(xiàn)的？
　　今道子：如果要解釋這個問題，更多地應該說是從小被撫養(yǎng)成人，慢慢自己在體內(nèi)所沉淀下來的東西變成了作品。
　　
　　還有，我覺得您在藝術上有個很特殊的地方，一般的攝影作品只是給我們帶來視覺感官上的刺激，但是在您的作品中讓人能感覺到有樂器的聲音，能感覺到魚的腥腥的味道，包括用鉑金工藝表現(xiàn)出的鐵桶的感覺，仿佛能聽到敲擊的“鐺鐺”的聲音，老師在創(chuàng)作過程中是不是有意識把這幾種感覺混合在一起？
　　今道子：其實我自己真的沒有太意識到聲音、氣味，沒有這些意識，但是我本人特別喜歡硬質(zhì)材料的光澤，像金屬光澤，所以我選擇的時候魚往往是身上帶有金屬光澤的，比較冷冷的光。
　　
　　所有這些裝置在拍照過后就永遠消失了嗎？只有照片留下來？
　　今道子：因為魚放久了會變質(zhì)，所以不會長時間保存。通常是拍攝完以后就毀掉了。
　　
　　如果有保存條件的話會保存下來嗎?
　　今道子：我還是更喜歡做好了把它毀掉，本身毀掉這件事是挺有意思的。比起保存起來，我更覺得把這個東西毀掉以后更有一種回歸感，有一種消失了或者是自然的規(guī)律感，這樣才更合適一些。
　　
　　我在想拼貼布置這些東西要精心的設計，還要畫草圖之類的很費工夫吧，毀掉的時候會不會有心痛的感覺？
　　今道子：其實也沒有那種心痛，因為一開始就想好了，拍攝中一個很重要的條件就是日光，因為都是用日光拍攝，不論你拼貼布置做得多么好，只要一到太陽落山，證明這件物體的生命就結(jié)束了，一天的工作也該完成了，所以這一個小項目就結(jié)束了，就覺得很自然地應該離去了。
　　
　　在您的畫面中用了這么多的魚，比如《沙丁魚高帽》這幅，那魚剩下的部分怎么辦呢？
　　今道子：把魚買回來以后，頭切下來，然后魚身子做菜，哈哈哈。
　　
　　那您的家人應該已經(jīng)恨死吃魚了吧？
　　今道子：是啊，每次拍攝那幾天家里就要吃很多的魚，還總是吃不完。
　　
　　小貼士
　　
　　鉑金印相法
　　鉑金印相法（Platinum Prints）由英國人威廉·威利斯（William Willis）于1873年發(fā)明，在19世紀末、20世紀初盛極一時。這種無與倫比的印相技術，是針對大畫幅黑白攝影可采取的一種攝影圖片制作工藝。
　　鉑金印相法是一種需要把極為昂貴的具有光敏性的鉑鹽溶液手工涂布在相紙上，然后將負片與相紙在紫外線下進行接觸印相的特殊印相工藝。這種方法感光非常慢，能夠在印相時對局部影調(diào)進行控制，從而使畫面影調(diào)非常豐富，產(chǎn)生多層次畫意效果。
　　由于鉑金的穩(wěn)定性，鉑金印制的照片不像銀鹽照片和蛋白照片那樣會氧化變色，其保存年限基本取決于紙基的保存年限。人們曾經(jīng)在一艘沉沒了20年的郵輪上發(fā)現(xiàn)了一張由鉑金印相法制作的照片，以那豐富的質(zhì)感和意境盎然的畫面，再次向全世界展示著這種工藝的恒久與神奇。
　　但由于鉑金相片制作成本高、工藝復雜，早期在中國基本沒有攝影師大量實踐過。在國際上，這種鉑金原版照片是照片收藏中的“貴族”，所有細節(jié)都被攝影師精準地捕捉，而鉑金印相的高超工藝加倍地賦予每一細微之處強烈的動感和意境。
　　后來，由于戰(zhàn)爭引起了鉑金稀缺和價格飛漲，鉑金相紙在1916年完全停產(chǎn)，并在此后的數(shù)十年間銷聲匿跡。以拍攝哥特式教堂而聞名于世的英國攝影大師弗雷德里克·伊文思（Frederick Evans），甚至曾因拒絕使用鉑金印相以外的沖印方法而停止了攝影。
　　百年后的今天，人們在數(shù)字影像時代重拾這種技藝，將數(shù)字技術與手工技藝完美結(jié)合，再度讓鉑金印相這一奇妙而高貴的工藝重獲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