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的變化與拍攝(上)

　　談到對大自然景色的拍攝，一般人把它稱作“風光”攝影，也有人堅持稱其為“風景”攝影。在攝影愛好者蜂擁至過去難以涉足的西部內陸的熱潮下，不論是風云變幻的“光”還是視野開闊的“景”，都成為大家的追求。在這種情形之下，拍攝福建霞浦的海景反而成為近幾年來拍攝題材上的一項突破。其實，在中國文字里，對于大地的描述，不論是“山水”還是“江山”，都是把實質具體的“山”和游動而沒有特別形態的“水”并列。這也說明，在所謂“五湖四海”的環境里，“水”所占有的地位以及它在畫面里表現的變化和動態都使得它成為創意者可以用來發揮的題材。
　　從攝影的角度出發，水不僅是一個常見的題材，還能夠擴展攝影者對大自然的認識。畢竟，水是大自然生命的源泉，而且不論是冰雪、流水還是云霧，水的三態所帶來的變化改變了大自然看來似乎是靜態的環境，為風光攝影帶來了一個時空的標位。
　　
　　流水帶來生命的成長
　　對我來說，流水所帶來的感受是多方面的。走在野外，放眼望去，不論是陣雨帶來的水珠還是山上消融的冰川或積雪，它們隨坡成流，時而直瀉而下，時而集結成渠。從不起眼的開始，一條溪流就這樣潺潺地流過大地，奔向遠方，沖出了擋路的峽谷，切出了水勢奔騰充滿生機的河道。水流給兩岸帶來了生命，各地來匯的支流像是八方來匯的英雄，充實了它，支持著它。它好比人的一生，我為它的掙扎和吶喊所鼓舞，我為它奔向大海的決心感到振奮。在入海的三角洲，它似乎走到了生命的盡頭，開闊的視野象征著它的胸襟，平靜的河道像是老年人的步履，有些疲憊，也有些滿足，一切都留在身后了。
　　這雖然只是一份感覺，但不論是在林間的小溪還是開闊的河道，流水的確都是萬物生靈的滋潤者。從春日溪畔的野花，到盛夏季節的綠茵，以至艷麗的秋色都受到它的護持。這些都為攝影者帶來無限的拍攝題材。即使在寒冬的時分，水上的浮冰以及水道邊緣被冰雪壓蓋而斷裂的樹干，也能讓人感到一份生命的掙扎，從而寄望來春新枝的再發。
　　
　　流水帶來動態
　　對于我這個喜歡在畫面上追求幾分動感的攝影愛好者來說，除喜愛水為周邊帶來的生命力以外，走在溪流河道的邊緣，水的流速似乎也可以解釋為中國文化對大自然的一種觀點，即大自然不是靜止的。而如何利用流水把這份動態帶進風光攝影里就成為了我的一份關注。
　　我們都認識到，要將一個運動的題材拍清晰，快門速度需要隨著題材的運動快慢而變化。但是我所關注的不是“凍結”畫面里的題材，而是它的視覺效果。不同快門速度的拍攝可以帶來不同、甚至出乎意外的視覺效果。我們有必要理解流速、快門速度和不同視覺效果這三個因素之間的關聯。
　　在海灘上拍攝的時候，如果我們希望拍到浪潮擊岸瞬間所帶來的氣勢，至少需要1/500秒的快門速度。但如果是追求黃昏海邊那種余暉消逝的夢幻氣氛，那么我們就需要超過1秒的曝光時間了。當然，在這種情形下，一只結實穩定的三腳架就成了必需的附件了。
　　對于一般攝影愛好者來說，拍攝流水最多的機會可能就是瀑布和溪澗了。在這些題材的拍攝上，我覺得我們的注意力除了拍攝到核心景物以外，更重要的是拍出一種吸引人的視覺效果來。這也就是說，同一個景色，如果用不同的快門速度（當然也因此會影響到光圈，甚至ISO感光速度的選擇），可以產生不同的視覺效果。一般來說，如果我們使用1/60秒以上的快門速度來拍攝瀑布，所得到的往往就是一段段的白線。它既不能表現一個大瀑布的氣勢，也難以帶來“細水長流”的韻味。在我看來，很有一種“半吊子”的尷尬。
　　最能令我玩味的慢速是拍攝溪澗流水所能帶來的視覺效果。在溪澗里的流水，每一段都可能有不同的流速。最簡單（也可能是最明顯）的例子就是當水流碰到溪澗里的一塊石頭時，接觸石頭的那一端，水是靜止的。在長時間的曝光下，水速快的地方，總會泛白。這使得在取景器里里看不到的流速很明顯地表露在畫面上。也因此，對于流速的關注可以變成畫面里構圖的一部分。
　　當我們用慢速來拍攝流水，最理想的是在散射光（也就是沒有直射陽光）的情況下，否則水上的反光就會因畫面的反差過強而顯得凌亂。
　　
　　水面帶來色彩
　　水面上的反光雖然可以影響到畫面上的反差，但是如果沒有陽光直射在水面上，有效地利用岸邊其他景物在水里的反光也可以增添水面的色彩，帶來另一方面的追求。這也說明在攝影的追求上，難有絕對的定論。
　　在我開始拍照的時候，我覺得流水是一個非常吸引人但又難以處理的題材。彎彎的河道、潺潺的流水雖然可以協調畫面，但是大面積的水面往往難以納入畫面組成理想的構圖，反而減低了畫面的質感。如果處理不當，我們所看到的不是沒有細節、甚至亮得搶眼的空白，就是一個幾近無底的黑洞。這份苦惱，在我認識到如何賦予水面色彩以后，就不復存在了。
　　除非是像九寨溝那樣富含礦物質的清泉，水中的色彩一般來自景物的反光。所以，如果要想在水里找尋色彩，我們就需要在水的對岸去找尋色澤鮮艷的物體。而如何把這些物體的倒影納入畫面，這個答案可以從鏡子（或任何反光面）的反射原理中得到。
　　
　　 在潮濕和陰暗的山溝里，生存的節奏似乎自有它的規律。流水滋潤了生命。春來秋去，樹木發芽、生長、凋落和倒塌，默默地走完一段生命的歷程。我利用廣角鏡頭，較低的拍攝角度，在散射光下說出了一個循環。攝于美國紐約州凱斯溝，佳能FT相機，FD20毫米 F2.8鏡頭，f/16、1/4秒。
　　
　　 秋日的斜陽幾乎已經從水面上消失，照在湖邊的秋林上。來自那里的光線反射在水面上，和藍天在湖面的反光成為這邊岸上一棵小樹的背景，為畫面帶來了不同色彩的結合。攝于美國紐約州，佳能EOS-1相機，EF 80～200毫米F2.8L 鏡頭，景深對焦，評價測光。
　　
　　 雨后的水珠集結在樹葉上，為一片常見的樹叢增添了魅力，激發了我拍攝的興趣。在這種情況下，由于水珠的反光，主要的考慮是如何測光：既要使水珠發亮，又要減少對樹葉的曝光。攝于四川青城山，佳能EOS-5D Mark Ⅱ相機，EF 280～135毫米F3.5-5.6 IS 鏡頭，光圈（f/22）優先，局部測光。
　　
　　 走在野外，一條瀑布似乎總能激發攝影者拍攝的興趣。但是逐漸也會感到千篇一律的視覺疲勞。我覺得，還是有必要去找尋它附近的景物作為配合。相對來說，真正令我感興趣的是前景積雪的樹木。它似乎和左側的瀑布帶來了構圖上的平衡和呼應。攝于美國加利福尼亞州優勝美地國家公園，佳能EOS-1N相機，EF 28～135毫米F3.5-5.6 IS 鏡頭，景深對焦，評價測光。
　　
　　 在小溪里，水邊樹木在溪面的反光為流水帶來了色彩。從溪水本身來說，因為缺乏足夠的變化本難以為畫面帶來可以吸引人的構圖。不過在這里，一棵小樹不僅帶來了調和的色彩，而且伸出的樹干幾乎和流水走向融合在一起，帶來了幾分動感。攝于美國新澤西州，佳能EOS-1相機，EF 80～200毫米F2.8L 鏡頭，景深對焦，評價測光。
　　
　　 走在樹林里的小溪旁，淙淙的流水，綠得發亮的樹葉，為我帶來了一種親切和隨意感，畫面幾乎讓人聽到潺潺的水聲。攝于美國新澤西州，佳能EOS-1相機，EF 16～35毫米F2.8L 鏡頭，景深對焦，評價測光。
　　
　　 從峭壁下瀉的流水，似乎是山林間天然的灌溉，流速也比較快。只要快門速度不是太快的情況下，都能帶來線狀的效果，形成了上下的連接。攝于四川白玉，佳能EOS-1V 相機，EF 280～135毫米F3.5～5.6 IS 鏡頭，景深對焦，評價測光。
　　
　　 水的不同流速帶來了不同的曝光，河邊的白樺樹在反射著陽光的流動的水上的倒影，形成了難以想象的畫面，充滿了動感。攝于美國新澤西州，佳能EOS-1相機，EF 80～200F毫米2.8L 鏡頭，景深對焦，評價測光。
　　
　　 當我們希望凝固浪潮卷起來的氣勢時，快門的速度不能慢于1/500 秒。攝于美國加利福尼亞州海岸，佳能FT 相機，FD 80～200毫米F4 鏡頭，f/8，1/500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