擁抱

　　“學校三令五申說不準帶手機到校，你們家長為什么老是縱容孩子，不與學校保持一致呢？”老師最后幾句話幾乎是吼出來的，滿含不滿與責備。媽媽小心翼翼地賠著不是，那神情那態度哪兒是她平常的樣子兒嗎？
　　不就玩玩手機嗎？有什么大不了的。我站在一旁，漠然地看著媽媽和老師的“表演”。其實，我也想做個乖兒子，哪兒想讓媽媽傷心呢？其實，我又何嘗不知道，媽媽為我付出了很多很多。作為一個單身母親，媽媽是個女強人，靠自己拼命硬干，才打出一片江山，擁有了自己的公司，開了十多家連鎖店，把我送到這所貴族學校，每年支付昂貴的學費。媽媽拼命地掙錢，盡量滿足我物質上的需求，可是媽媽，你知不知道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嗎？
　　我只想要媽媽不那么拼命，不那么要強，對我不要有那么高的期望值，也不要掙那么多錢，不要想著把我送出國去，不要動不動就說“跟你爸一樣”之類的話。我更想要媽媽向小時候那樣，把我摟在懷里，親切地叫我：“寶貝，別怕，有媽媽呢！”
　　記得小時候，我像個開心果，成天樂呵呵的，人見人愛。雖然沒有什么高級玩具，可是爸爸媽媽天天陪著我，給我講故事，星期天我們一家子還會騎著自行車去西河邊釣魚。爸爸用釣竿釣魚，我用漁網捕魚玩，而媽媽偎在爸爸身邊，拿一本書，靜靜地坐著。等到中午了我們就鋪上塑料布，把帶來的東西一股腦攤在上面，開始野餐。爸爸冷不防一把抱住我，拿胡子扎我，我總是笑著滾到媽媽懷里。那時候，天好藍，水好清。我們都好幸福。
　　可是，這一切的幸福都在我七歲那年結束了。媽媽，你嫌爸爸沒本事，是個平庸之人，怕他誤我，你爭取到了我的撫養權。你說你要走出家庭，尋找自己的海闊天空。
　　爸爸含淚走了。后來，你也走了，走到那個雪域高原，在那里，你憑借聰明才智，很快就有了第一桶金，后來又有了自己的公司。為了拓展業務，你馬不停蹄地奔走于各地，天馬行空的日子里，我們母子聚少離多。于是，我被送到這所寄宿學校，從此，我一個人過著孤單而又程式化的生活。
　　是的，你是個偉大的母親。為了我，你沒有再婚，你給我提供了爸爸絕對提供不了的物質條件。而且，我知道，你鋪平了我出國深造的路……
　　“玩手機游戲會上癮的，你們做家長的要管好孩子，監管好他的手機。”老師的話打斷了我的沉思。抬頭看時，媽媽正謙卑地接過手機，諾諾連聲。
　　驀然間，一根銀絲閃過我的眼簾。
　　“啊？白發？”那根閃亮的白發灼傷了我的眼睛。我那鐵人母親，居然老了。我心里一熱，真想上前擁抱媽媽，告訴她：兒子的一切都是裝的，只是借機看看你，看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