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代唯一的進士總兵張任學

　　明代總兵張任學，四川安岳人，是明朝唯一考中進士后，由文臣改為總兵的大臣。
　　他于天啟五年（1625年）中進士，授山西太原知縣，天啟七年（1627年）調山西榆次任知縣。[1]崇禎四年（1631年），他因為官清廉及治理地方卓有成效被調進京城，升任都察院云南道御史。在任御史期間，張任學作為言官，條陳了當時的一些弊政，如崇禎五年（1632年）上奏指出四川存在私征、私派，催繳賦稅太急及訴訟不公三大苦政。由于他屢有上書，崇禎皇帝對他非常器重，甚至為了提醒自己而把張任學的名字書寫在屏風上，并采納了他的許多建議。[2]有鑒于此，很快他被委以重任，擔任巡按御史，巡察地方。在巡按兩浙期間，他數次向中央條陳，指出當時鹽政方面的諸多弊病。
　　崇禎年間，明王朝已如將傾之大廈，農民起義遍及大江南北。在高迎祥、張獻忠等率領下，農民起義軍于崇禎八年（1635年）正月攻陷了鳳陽。原巡按御史吳振纓因失職被撤職處理，改由張任學代替。起義軍撤離之后，鳳陽祖陵旁留有洞窟，朝廷懷疑祖陵已被農民軍盜掘，就命太監前去察看。因為此次事件，“自鳳撫以下論死者數十人”。[3]張任學作為兩淮巡按御史，到鳳陽之后接管了此事。他到現場勘察之后，發現這個洞窟不大而且也沒有鐵鏟之類工具挖掘過的痕跡，認定這個洞窟只是個狐貍窩而不是盜洞。上報朝廷后，被關押的這些官員不久即被釋放，從而避免了一場冤案。[4]
　　當時河南戰事緊張，朝廷準備派遣文臣去監督軍務，可是眾官員都不愿意前往，于是以張任學為河南巡按御史并兼監軍到河南鎮壓農民起義。到達河南后，張任學看到起義軍在河南省內縱橫往來，而諸將領都龜縮在城內不敢出擊，即慨然而起，認為“事不辭難，臣職也，賊勢如此，我輩可雍容坐鎮邪？”[5]崇禎十一年（1638年）二月，他毅然上疏痛斥諸將領，同時請求朝廷更改自己的職務，愿擔任武將親自指揮軍隊與起義軍對壘。[6]
　　崇禎皇帝對此非常贊賞，命吏部、兵部及都察院諸臣商議此事。大臣們一致認為，以前從來不曾有文官改為武官的先例，請求皇帝仍然令張任學以監軍御史的職務兼管軍務。可崇禎皇帝不同意，下令張任學改署都督僉事為河南總兵。[7]但也有資料記載，張任學彈劾武將，本意并未想取而代之；卻不料皇帝認為他有奇才，竟然任命他為總兵。[8]結合所見資料，前一種說法較為普遍，即張任學主動請纓。不論是哪種情況，張任學都是明代以進士為總兵的唯一之人。
　　明代總兵從任務來分，主要有鎮守總兵和征伐總兵等。張任學所任河南總兵屬于鎮守總兵。明代鎮守總兵主要設置于北邊、東南沿海、西南少數民族地區。地處中原腹地的河南，有明一代相對安定，只是正德年間因劉六、劉七起義暫設總兵，崇禎以前未正式設立鎮守總兵官。
　　由于河南舊例沒有鎮守總兵，當時左良玉、陳永福在河南率軍作戰時，是調動其他地方的軍隊來圍剿起義軍。而增設了這樣一個新的總兵之后，“大將特設，而麾下無兵”[9]。為了解決這個問題，朝廷就把武將許定國的軍隊調予張任學管轄，命參將羅岱為其中軍。羅岱為當時一名健將，屢著戰功。張任學主要依靠羅岱領軍出兵，在河南鎮壓農民軍。不過，張任學從文官改為武官而帶兵作戰，并非一帆風順。
　　當時兵部尚書兼右副都御史熊文燦主張招撫農民軍。農民軍首領劉國能、張獻忠都已歸降，而羅汝才、馬進忠、李萬慶等人盤踞中原如故。河南人建起塢堡以求自保的地方有十多處，但先后都被農民軍攻占。羅汝才、馬進忠、李萬慶占據息縣（今河南省息縣）、光州（今河南省川縣），在這兩地大開殺戒，把殺死的人都扔到汝河中，河水因此一度被染成紅色。張任學受命前去剿滅農民軍，起初并沒獲得明顯的優勢。雙方激戰過一段時間后，馬進忠實力受損。為了麻痹官軍，他假意要求招撫。熊文燦與河南巡撫常道立同意招撫。馬進忠就趁官軍放松警惕的時候率軍撤離，因此張任學、熊文燦和常道立都被降職處分。[10]
　　崇禎十一年（1638年）七月，張任學率軍趕赴羅山（今河南省羅山縣），與左良玉的軍隊合為一處，大敗羅汝才、李萬慶等率領的農民軍，并追奔五十里，斬殺一千四百多人，擒獲外號為黑虎狼、滿天星的農民軍首領，剩余的軍卒四處逃散，羅山被平定。九月，馬進忠圍攻開封，其軍隊駐扎在開封附近的瓦子坡（今河南省中牟縣境內）。張任學命羅岱出擊，取得不錯的戰績。[11]
　　這年冬天，京師面臨戰事，張任學率軍前去保衛。在途中，他上言熊文燦，認為“獻忠，狼子野心，終為國患，我以勤王為名，出其不意可立縛也。”[12]可熊文燦最終并未采納張任學的建議；張獻忠也反復反叛，應驗了張任學的判斷。
　　崇禎十二年（1639年），河南巡撫常道立調動左良玉的軍隊進駐陜州。這樣盧氏（今河南省盧氏縣）一帶空虛，農民軍趁機攻占了內鄉、淅川。因此常道立被熊文燦彈劾，最終遭撤職。張任學也連帶受到降一級的處分。
　　不久，明朝將領宋懷智、孔道興大敗農民軍于陳州，張任學部將王應龍、尤之龍在襄城大敗農民軍，五戰連勝。羅岱與王應龍、宋懷智等又接連在葉縣（今河南省葉縣）、裕州（今河南省方城縣）等地大敗農民軍并收復葉縣……凱旋之后論功行賞，張任學因指揮得當，自然被解除了以前的處分而恢復原來的品級。[13]
　　不久張任學率軍與左良玉、陳洪范追擊李萬慶于內鄉縣。李萬慶迫于無奈而歸降。不料張獻忠就在此時再一次反叛。為了圍剿張獻忠，熊文燦把河南的軍隊全部調動起來，只留張任學率軍守衛汝南（今河南省汝南縣）。川貴總督李若星反對熊文燦堅持招撫的主張，請求朝廷恢復張任學的原來官職，擔任總兵且監察軍務，但最終未被采納。[14]
　　崇禎十二年（1639年）七月，張獻忠與羅汝才合兵一處，從房縣（今湖北省房縣）西邊撤退，羅岱與左良玉共同追擊。左良玉任命羅岱為前鋒，自己率軍跟隨其后。大軍行至羅英山時，軍中口糧不足，又于要害之地遭農民軍伏擊。羅岱被農民軍擒獲，左良玉的軍隊也吃了大敗仗。因為這次失敗，張任學被追究責任，受到嚴厲懲處，最終撤職回鄉。崇禎十五年（1642年），有言官請求起用張任學，可還未等到朝廷起任，他就在家鄉去世。[15]
　　張任學作為一名進士出身的文官，在明末戰局動蕩之時，雖然沖鋒陷陣不是其長項，卻毅然投筆從戎。他明知面對的挑戰異常嚴峻，連眾武官都畏縮不前，仍義無反顧披掛上陣，實屬難能可貴。他是古代四川也是明朝一位很有特點的歷史人物。
　　注釋：
　　[1]（乾隆）《榆次縣志》卷三《職官》。
　　[2][3][4]（雍正）《四川通志》卷九上《人物》，文淵閣《四庫全書》本。
　　[5][9]《御定資治通鑒綱目三編》卷三十七，文淵閣《四庫全書》本。
　　[6]《河南通志》卷二十二《名宦》，順治十七年刻本。
　　[7]《欽定歷代職官表》卷五十七《總兵副將》，文淵閣《四庫全書》本。
　　[8]《崇禎實錄》卷十一，崇禎十一年二月癸卯，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校印《明實錄》附錄本。
　　[10][11][12][13][14][15]《明史》卷二百六十《張任學傳》，中華書局1974年版。
　　作者：河南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開封）講師，天津師范大學歷史文化學院博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