懺悔

　　9月27日中午，從學校回到了家，用鑰匙打開久違的防盜門，那一刻，我心中談不上有任何感覺。進門，瞟了一眼墻上的鐘，時間是13點10分。我還沒有吃午飯，從早上離開學校，搭上地鐵，再倒動車，完了轉長途車，幾番周轉，終于到了家。帶著疲憊的聲音，輕輕說了聲“我回來了”。猶如習慣一般自然，然而又仿佛第一次說出一樣的陌生。
　　“呦！回來了！”母親第一個迎了上來，臉上有著無法掩飾的喜悅。
　　“那，吃飯吧。”父親退出了正在打的牌局，平靜的向廚房走去。
　　不一會，餐桌上，四個盤子整齊的擺在桌面上，不顯得隆重，卻有著說不出的親切。
　　父母本應該早吃過午飯的。但他們為了等我回來一起吃午飯，一直空著肚子等著。現在午飯終于吃完了。下午，我可以很愜意的補一個長覺，直到晚飯時分，而父母在收拾完餐桌后，就又出門工作去了。我不覺心中酸楚起來，那一會兒，我下定了心，這次回來定要好好陪陪父母。
　　下午一覺醒來，開車去買了三張電影票，計劃晚上我們一家三口去看場電影。
　　我選擇了《盜夢空間》這部影片，一來是自己想看很久了，二來是記憶中父親對于這類影片還是比較鐘愛的。然而讓我沒有想到的是，父親在電影的最高潮時，居然迷迷糊糊睡著了……我心中有說不出的難受。印象中，兩三年前，父親還曾半夜起來看世界杯，盡管他對于足球并不算熱衷，就是喜歡那種氛圍，或者是在生活當中加入點激情，他也曾半夜醒來跑去火車站買來次日的火車票，帶我出去玩。那個時候的父親讓我感到是那么的年輕，那么有激情，生活充滿了樂趣。
　　然而，今天在電影院，看著也算是驚心動魄的《盜夢空間》。只是片刻之間，父親臉部的皮膚就疲憊的松弛下來。這一刻我想起了爺爺。爺爺是一個電視“迷”，一個每次看著電視就會迷糊著了的電視“迷”，還是很小很小的時候，似乎問過：“爺爺，為什么你看電視的時候總是睡著啊？”如今，耳邊又仿佛響起了當時的聲音：“因為爺爺年紀大了啊，所以就容易困啊。”
　　年紀大了，就容易困啊……是的啊，父親母親也都快到了知天命的年紀了……
　　這個時候突然感到自己是多么的無力，我還沒有畢業，還沒有能力養活自己，我還是一個不成熟的孩子……每個月從卡中取出生活費時仿佛覺得是理所應當，其實是一次次對父母的壓榨。
　　28日、29日兩天，我想趁父母下班時間盡可能的多陪陪他們，也想陪陪我的姥姥。我的姥爺在我還沒有太多記憶的時候便已辭世了，爺爺奶奶也在我小學的最后兩年相繼離開。俗話說家有一老，如有一寶，年過古稀，而姥姥卻一直在不停的忙碌著。小的時候我體弱多病，姥姥照顧我。我大了，弟弟又到了上學的年齡。姥姥每天來回奔波，做飯，在我家這么一個小據點，每天中午吃飯都要分三個批次，大人小孩陸陸續續的十多個人吃飯。而姥姥總是最后一個吃，吃完了再打掃，打掃完了不久，就到了喊小孩起來上學的時間。那幾年，我正在讀高中。
　　上大學離開了家，越發的感到對于姥姥十分愧疚，始終索取，卻始終無法回報。每每念此，心中都十分痛苦。我想，這樣的賬，這輩子是還不清了。
　　其實我并不缺衣服。之所以晚上要父母陪我逛街，只是想享受一家三口走在一起的感覺。因為，如果我不在，父母可能多久都不會上街走走。據說，我的父親當年也是個有情調的人，經常與母親去搞搞二人世界的小浪漫。自從我出生，漸漸長大，由我帶來的許多瑣碎的生活就打破了父母二人甜蜜小世界。父母的精力都放在了我身上，一定也忽略了他們彼此間的溝通。現在，“禍害”了20年的我終于長大，外出上學了，不知道父母是否還能重新找回二人世界曾經的浪漫和甜蜜！我想給他們創造機會，我希望辛勞半輩子的雙親還能重溫他們的青春情懷。
　　時間過得真快，轉眼到了30日。如果一個人羞愧的心情可以變成鈔票的話，那么這一刻，我絕對是人類有史以來最富的富翁了……
　　出門前我更新了QQ簽名：“帶著愧疚的心情，我又一次打好了行囊，出發還是回歸，我已難辨真相。”
　　從27日我打開門那一刻算起，這次歸家我在家中待了不足72小時，不，應該是68小時零34分。我又一次背起了行囊，又一次從這個門走出。不記得自己到底走過、待過多少個城市，我想有二三十個吧，每當從一個門出去，再進入另一扇門中，究竟是出發，還是回歸，在心中早已很模糊。我想起母親的一句話：“哪里有父母，哪里就是家。”
　　辭別了父母，我來到了教書工作的地方。想到明天是十一國慶的黃金假期，父母們也放假休息了，而此時在外求學的學子們，也會趁著這個假期回到家中和父母團聚。而我呢？卻在10月1日離開了家，把冷落和孤獨留給了父母。
　　我想象我的父母坐在沙發上，乏味的看著電視機來打發時間，或許也會去買買菜，去姥姥家走走。然而，氣氛卻始終是冷清的，甚至帶著一些悲涼……當他們看到鄰居家的孩子都已回來時，或許他們嘴上會很高興地說：“我家兒子國慶出去教書賺錢啦！”但是他們的內心是怎樣的感受？我不敢想象。
　　我教書，只是抱著嘗試的心態，與其說是來帶課教書，不如說是給自己找了一個玩的地方。坐在賓館當中，只是這樣簡單的一衡量，立刻就發覺自己哪里是賺錢，實際上是賠大了！我失去了無法彌補的時間！陪伴父母的時間！人生可以賺無數的千元，卻沒有太多的與父母相伴的5天！
　　也許，在父母眼里，我長大了，能獨立工作了，同時他們也會引以為傲，會在親朋好友面前炫耀。但是，我知道，假期不陪父母，這已經是一個壞習慣的開端了！作為一個成熟的人，我要認識到這種壞習慣的極端危害。
　　上完最后一節課，帶著學生們去瘋了一把，花掉了一些薪酬。對于剩下的薪酬，我打算全部用來給父母、姥姥買些東西。這樣我會覺得自己國慶沒有陪他們的罪惡感會減輕一些。
　　可是當我將這些東西全部買下之后，我才發覺自己是多么的惡劣。這是最卑鄙的收買！這是毫不掩飾的虛偽！這是不知羞恥的虛榮心！這是不負責任的輕佻浮夸！
　　買禮物可以彌補什么？什么都彌補不了！存在過的東西便永遠無法消滅，即使毀滅了事物本身，卻永遠無法消除事件存在過的事實……我給父母留下的一道道傷痕也是一樣！
　　我……還有什么話可以說呢？我只能赤裸裸的站在被審判的席位上接受自己良心的審判，沒有死刑，也沒有緩刑，有的只是無期徒刑……在漫長的生命過程中，永遠的不得解脫。我只能戰戰兢兢跪在道德的天秤上，深深地懺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