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們不明白那堵墻究竟是什么,是神秘的法律,還是同樣神秘的司法官員,還是僅僅是某種偶然與巧合
在某條偏僻的鄉間小路旁,坐落著一個高墻圍合的院子,漆黑的大門透著些許陰森的氣息,偶爾吝嗇地開啟與閉合,總能惹得無數束急切的目光穿門而過,仿佛他們試圖盡可能地捕捉些什么。
即便是在這樣的偏僻之所,大門對面偌大的停車場也并不顯得多此一舉。實際上,這條無名的鄉間小路,總能出人意外地顯現出車水馬龍的鬧市景象。
大門前面小廣場上一如既往地人頭攢動,這些有所期待或者毫無目的地在此滯留的人們,心里都藏著一個不為人知的故事,他們久久地端詳著那扇漆黑的大門,以及那堵高高的圍墻。墻里墻外咫尺之隔卻是兩番景象,他們不明白那墻究竟會是什么,是法律?是某個司法官員的意見?或者僅僅是運氣?
停車場內豎著一塊醒目的招牌,招牌上“刑事辯護”四個大字也許會讓他們短暫地眼前一亮,而又或者他們會旋即把目光失望地移開。但不管怎么說,這可能是這個時候讓他們離墻內更近的地方。
也許就在此時此刻,一個戴著厚厚的眼鏡,穿著深色西裝,打著紅色領帶的所謂博學長者,正像老中醫坐堂一樣給他們中某個人開著藥方,而這個藥方也許并不能醫治他們的心病。
一輛警車呼嘯而來,他們下意識地讓開一條路,好奇地看了一眼車內,一個戴手銬的坐在車內后排,那扇大門慢慢地打開。對于他們而言,這只是又多了一次從墻外觀察墻內的機會,至于那個剛剛從墻外投入墻內的不幸者,他們不會明白,那堵墻究竟是什么。
這個人也許就是王某。2008年7月某日,他無證駕駛貨車違章掉頭,把駕駛摩托車正常行駛的汪某撞倒在地。事發后,王某逃離現場,并唆使有駕駛證的李某回到現場冒名頂替,汪某最終因失血性休克而死亡。經公安機關查證屬實,王某被以交通肇事罪上網追逃,而李某被以包庇罪判處有期徒刑六個月。
2011年7月某日,逃亡三年之久的王某來到公安機關投案自首,并且被依法采取取保候審強制措施。但我們在審查這一案件時發現,如果王某不逃離現場,而是及時報警并搶救傷者,汪某也許就不會因失血性休克而死亡;如果王某不唆使李某冒名頂罪,李某也許就會終生與這堵大墻無關。所以,無論王某是否投案自首,其實他的命運應當在墻內而不是墻外。
于是,王某從墻外到了墻內。而那些攢動的人頭也許不會明白,這僅僅是某個司法官員的個人意見,而這個意見,在很大程度上取決于這個司法官員個人的道德判斷,盡管這樣的道德判斷在多數情況下能夠被社會公眾所接受。但只是,在那扇大門門口攢動的人頭中,也許又會多出一些無助的張望。
m+ixFGVWKce9wVEEh6r19Q== 大門慢慢地打開,一輛警車緩緩地駛出圍墻,人群開始莫名地騷動,人們用羨慕的眼光看著車中將要釋放的那個幸運的人。他們同樣不明白,那堵圍墻又究竟是什么。
這個人也許就是江某。江某的一生可以說是前科累累劣跡斑斑,先后因為流氓行為、故意傷害、盜竊罪等被勞動教養或者判處刑罰,至今戶口從監獄里遷出尚未落戶。這一次,江某又因為盜竊罪被公安機關刑事拘留,因為是累犯,江某依法不能被判處緩刑。
江某雖然老大不小,但至今未婚,父母雙亡,在上海沒有固定住處,平時在某大橋下面棲身。他沒有聯系方式,他的保證金還是公安機關承辦人無奈地代為墊付,每當需要提審或者開庭,都要公安機關承辦人開車到大橋下面接送。
但他卻在墻外,盡管對于他來說,墻里比墻外更加溫暖。那些羨慕的眼光也許不會明白,江某的取保候審,僅僅是因為他患了某種無法羈押的疾病。
這是一個對于大多數人來說神秘地的地方,在這里,這些陌生與神秘僅僅是因為那堵高高的圍墻。人們不明白那堵墻究竟是什么,是神秘的法律,還是同樣神秘的司法官員,還是僅僅是某種偶然與巧合。
逄政(上海市浦東新區檢察院公訴處主訴檢察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