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愛,只是兩朵輕云的相遇,美麗。卻不能相守;有些愛,只是心頭的珍珠,都源自傷痛和珠淚的澆灌?!靶性屏魉还律钡奶K曼殊。先后對多位女子產生感情,卻“紅葉櫻花都負了”,做了一回又一回情場上的逃兵。
一百年前的春天,日本東京,櫻花勝雪,落英繽紛,美麗得讓人憂傷。雖出家六年,但少年情懷總是春,19歲的蘇曼殊,在這個美麗得讓人憂傷的春天戀愛了。在一場小型音樂會上,他認識了美麗溫柔的彈箏女百助楓子。百助楓子如一縷翦翦的春風,掀動了他心底柔軟的情愫。相似的人生際遇,相同的情趣愛好,兩人一見傾心。浪漫的蘇曼殊當場在楓子相贈的照片上題詩:“無量春愁無最恨,一時都向指間鳴,我已袈裟全濕透,哪堪更聽八云箏?”他們一起賞遍了東京的櫻花,他給她畫像并題詩。愛情如此甜美。他卻猶豫了。在菩提與紅塵間,他苦苦掙扎,最終,他選擇了芒鞋破缽的頭陀生活。他和百助楓子還有過同床共枕的一夜,但是一宿相安無事。為此。百助楓子問他:“大師和我究竟如何?”蘇曼殊低聲說:“我怕達到沸點也!”后來,百助楓子主動以身相許,要和他訂婚時,他又說:“佛門弟子,安能蓄內?!边€卿一缽無情淚。恨不相逢未剃時。一領袈裟鎖火焰,他婉拒了愛情。也許為了成全這個出家人,這一年初夏,百助楓子遠走異鄉,從此杳無音信。他與她的櫻花之戀。絢爛奪目,卻是剎那芳華。百助楓子的離去讓蘇曼殊沉淪在欲愛不能、欲罷不忍的惆悵和矛盾中不能自撥,無奈負心的悔恨,逃避愛情的痛苦,讓他垂淚揮毫寫下《本事詩》十首,和盤托出自己心靈的掙扎和凄苦。
蘇曼殊因愛遁人佛門尋求解脫,但內心深處對愛極度地渴望,又使他忍受不了古佛青燈孤影的僧侶生活。多情乃佛心。百助楓子離開后,蘇曼殊繼續漂泊無依、四海為家的生涯,他遠走南洋爪哇國。在碧波蕩漾的太平洋上,他遇見啟蒙老師西班牙人莊湘的女兒雪鴻,此時的雪鴻已是西班牙的青年女詩人。在船上,胃病復發,加上暈船,蘇曼殊病倒了,半個多月顛簸的旅程中,雪鴻一直守護在他的床邊,并送他一幅自己的玉照,一本《拜倫遺集》。雪鴻有雙典型的西班牙美女的大眼睛,時時閃動著多情而嫵媚的光芒。蘇曼殊那顆敏感驛動的心情不自禁地被攫住了。蘇曼殊給雪鴻講《燕子箋》中的那個動人心魄的愛情故事,牽著她的手去郊外林中挖竹筍,夜晚一起捉螢火蟲。情竇初開的雪鴻被才華橫溢的蘇曼殊深深地吸引。但當恩師莊湘向他提出“雪鴻非常愛你,你是否愿意做我的女婿”時,他卻哽咽著說:“佛命難違!”可憐雪鴻只能悲慟呼喊:“既然你已決定終身侍佛,為何還要愛我?”他留給雪鴻的只有一腔嘆惋,情絲割斷,空留淚痕在天涯。
拒絕了莊雪鴻的愛情后,蘇曼殊從此不再和良家女子談情說愛。但他血液里流淌著的多情因子需要一個傾瀉的出口,于是他終日流連于“秦樓楚館”、歌臺曲院,“懺盡情禪空色相,琵琶湖畔枕經眠”,他成了出家人中的“在家人”。他出入酒肆花樓,其意不在花,也不在酒,他不過用她們的情愛,安撫自己那顆渴望愛又懼怕愛的心,他只是在煙花美色之中回味曾經失落的愛情。孤獨于他,就如女子一樣美麗,他吻遍了所有的孤獨。但是三千丈長發悲鳴如雪,沒有一個女子能夠治好他的孤獨病,他在她們的一笑、一癡、一嗔、一醉再醉中凝固了時光。他曾對迷戀他的女孩花雪南說:“愛情是靈魂的空氣,靈魂得愛情而永在,性欲是愛情的極端。我們要互相愛戀而不亂性,方能永守此情,因此道理,愿你與我共堅守著。”他常身著西裝在妓院孤坐,不跟妓女說話,甚至不許她們碰他的衣服。但只要有妓女傾訴身世之苦,他立即傾其所有,雖千金也毫不吝惜,他花在秦樓楚館的開支多達1877塊銀元。而當時一個女仆的月工資只有一元錢。這期間他還寫小說,他創作的6部小說中,青年男女主人公不曾有一對圓滿結合,全部以悲劇告終。
蘇曼殊一生矛盾,他在佛禪上有很高的造詣,卻始終掙不脫情愛的羈絆。他是戀愛的信仰者,膜拜“情愛尊天”的伽摩佛,卻在情場上不斷逃跑。他喜歡女子,卻只追求柏拉圖式的精神愛情,只想在戀愛中涅架。不圖肉體的快樂。他又是一個以佛陀為人生皈依的僧人,他寫過“眾生一日不成佛,我夢中宵有淚痕”的詩句。雖佛家五戒他犯了了四戒,但他始終堅守不淫欲的底線,名癲實癡。蘇曼殊一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去印度,像唐僧一樣去取經,但因缺錢沒去成,成了他一生的憾事。他的畫中常會出現一個和尚一匹白馬,在荒原里寂寞地走,這就像他人生的讖語。
蘇曼殊從紅塵中來,染著紅塵人空門。死后,蘇曼殊葬在西湖孤山北麓,西泠橋南邊,橋的北邊是南齊才妓蘇小小的墓,兩墳遙遙相對,名僧伴名妓,蘇曼殊若泉下有知,也許該滿意此安排了。
編輯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