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就是萬水千山,我依然在原地等你
那時候,大學生們都還沒有手機,比較流行的交流方式就是寫信。剛進大學的她,給許多同學寫去了信,其中有一個,遲遲沒回信。
后來才知是她把地址填錯了,只是沒想到,春天來時,那個錯的地址來信了。陌生的他說,那信擱在宿舍里太久,怕寄信的人掛念,就給寄了回來。
簡短的信里,有一種細膩,她覺得暖,于是去信道謝。信再來,信再去,漸漸地,彼此就有了牽掛想念。
一年后,城北的她和城南的他見面了。不是驚喜,是一種仿佛由來已久的默契。他們聊天、行走,累了后就去看了一場電影。
他們不再寫信,因為每周末都見面,而每一次,他都會帶她去看電影。
每每看過電影的那個晚上,她總是會擁在被子里獨自靜靜地笑,直到笑得都覺得那種大團大團花朵的被面像是一場電影。
兩年后的那個暑假結束后,她提著帶給他的特產去找他時,有人說他實習去了。她回校等他的信,一直等到寒假。
宿舍里,只有她一個人了,她的東西也早收拾好,但因為還沒收到他的信,所以不肯走。
她不急,也不懷疑,只是每個下午都會去看電影院的下午場。影片好不好沒關系,她是喜歡電影放映機的神奇,覺得它的燈光是世上最神奇的花朵,它的每一次綻放,都是一個故事,而看故事的人,也是有故事的,比如她。
仿佛是有先知的,他的信果真就在她留下的第11天來了。她捧著它,心快跳出來,原來他是跟著一個地質隊進山了,那里沒電話,而一封信也走了這么久。
半年后,他留在了那個地質隊。他又回到從前,給她寫信,但由于他終年在外,居無定所,她回不了信,所以每每看完他的信后,她就去看一場電影。
寂寞但從不孤單的她,獨自看了一百場電影后,也畢業了,回到了家鄉小城。本來是學中文的,家里也有關系能幫她進好單位,但她堅決要去電影院。
她做了一名普通的電影放映員。沒有更多的原因,就是愛,因為他可能暫時還無法穩定下來。在等待的日子里,那些愛,她要怎么去揮灑綻放呢,她想在一個又一個電影故事的綻放里,或許有寄托。
由于工作認真,年底考核,她被評了優,獎品竟然是一套花開富貴的床單和被面。
她高興,通過他們測繪院里的電話,找到他所在的村,和他通了電話。雖然遠在千里之外,但她還是抱著獎品坐火車到了他那里。
在他簡陋的臨時宿舍里,她把一墊一蓋的花開富貴鋪好,在燭光中微笑著,邀請他也到花朵中間來。那個除夕,很安靜,他們在花朵里綻放了。
優秀的人總是被挽留。第二年,第三年,他忙得依然只有在年假里,才能在他的臨時宿舍里抱緊她。她不怨,每年去他那邊,都會帶上一套她精心挑選的花開富貴的床品?;貋砗?,又安靜地放她的電影。
第五年的時候,她與他竟然失去了聯系。再沒信來,也沒有電話。她打電話到院里,院里只說半年前他所在的那個地質小分隊歸入了別的院屬,至于再怎么分配的,情況不太清楚。
她哭過,但依然安心地等著。只是每年的春節,她再也不敢去買那種床品。
幾年里,她經歷了一個小城電影院的衰落始終,但是她每天播放一部電影的老習慣,卻沒有停止。有時候,電影院一個人也沒有,她也放,熟了又熟的老片,被她看得滿眼是淚。
30歲那年,她突然想給自己再買一套床品。新年前兩天,她去了市里最大的那家家紡店,向導購員問那種花開富貴的被單。導購員笑著說,您要的那種,我母親現在都不用了。
她尷尬一笑,突然想起幾年前母親說某個小作坊可以訂做,正要走,卻聽到那邊一個聲音對著電話說,大良,真的,沒有你說的那種大朵大朵花的款式。
她的心里一縮。
她捂住狂跳的心,急急地走過去,對那個人說,我可以帶你去一個地方訂做。
那一聲“大良”,就是這些年來,在她心里如花般綻放的大良。身邊的這個女子,是大良的表妹。她說幾年前大良在山里勘測爆破時,遇到意外,雙眼受傷,一直在治療,如今已經治到可以判斷白天和黑夜。
她哭了,原來他如同自己思念他一樣。她堅持不讓表妹付款,一下子訂了足夠她和他蓋墊一生的花開富貴。
幾天后,她帶著它們來到他那里。她看著他,沒有詢問,沒有責怪,只是握緊他的手說,大良,我們終于可以永遠在一起了。
結婚后,她決定再也不放電影了。因為整整十年來,不管是作為觀眾還是放映員,她一直孤單地綻放在兩千多部電影的后面,就是為等她人生電影的男主角。如今她等到了,所以,她可以開始導演她真正的電影了。
編輯 邱文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