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疼的那一刻,也是最愛的那一刻
那一年,她32歲,遇上了他,一個和丈夫完全不同的男人。丈夫沉悶寡言,男人幽默風趣;丈夫單薄瘦弱,男人高大英挺;丈夫呆板無趣,男人浪漫灑脫……總之,和男人的交往越深入,她越覺得丈夫和自己格格不入毫不匹配,而男人,才是自己的理想伴侶。
那次,她過生日,男人提前在酒店訂了餐位,是全市最好的西餐廳。幽靜雅致的包間,彬彬有禮的服務生,緩緩流淌的音樂,嬌艷欲滴的玫瑰,高腳杯里醉人的紅酒,對面深情款款的男人……這樣的場景,是她少女時代就在心中埋下的夢想。男人攬著她跳舞,音樂纏綿裙裾飛揚,男人的情話甜軟如蜜,是自己的王子嗎?她醉了。那是她32年來,過得最浪漫的一個生日。
隔了半月,恰逢她和丈夫結婚七年的紀念日。下班后,丈夫破天荒地來接她,要帶她去吃飯,以示慶祝。她心下欣喜,想,這榆木疙瘩什么時候也開竅了?沒想到他竟帶她去了一家粥館,粥館生意不錯,粥的味道也不錯,只是環境嘈雜人聲鼎沸,他們倆對面說話都聽不清。而桌對面的丈夫,不會紳士地幫她拉椅子,更不會用含情脈脈的目光注視她,只知道埋頭唏里嘩啦地喝粥。喝粥時,服務員甚至險些將一碗熱粥澆到她身上……她忍無可忍,終于奪路而逃。
她確定,這樁婚姻不適合自己,她一定要離開這個沒情趣沒品位的男人,去尋找自己的幸福。而那個男人,也不是游戲的人,他的妻是父母所定,沒有感情的婚姻,早已窮途末路。他們商定,只要雙方恢復自由身,就馬上結婚。
她提出離婚,丈夫不同意。她哭、鬧、纏,丈夫被逼無奈,只好妥協,但只答應讓她先搬出去,離婚的事兒以后再議。她歡天喜地,在外面租了房子,又叫來搬家公司搬她的東西。丈夫跟在她身后,不斷提醒她:帶上海綿坐墊和靠墊,不然坐的時間長了腰會疼;帶上暖手寶,天冷了,你那房子又沒有暖氣;你最近頭發掉得厲害,每天晚上記得用芝麻和核桃熬些粥喝,核桃我都剝好了裝在瓶子里;被子要經常拿到太陽下曬曬,殺菌消毒;晚上記得關好煤氣……
習慣了他的沉默,突然多出這么多話來,她不耐煩,頂撞他:“你婆婆媽媽還有完沒完?”
搬到最后,下樓時,搬家公司的小伙子突然失手把她的檀木盒子掉落在地,“嘩啦”一聲,盒子里的東西散落一地,零散的物件順著樓梯滾落下去。她當即勃然大怒,拉住小伙子就要他賠。小伙子仔細看過,也不是什么貴重的東西。她卻不依不饒,揪著小伙子的衣領,一定要他把摔碎的水晶飾品恢復原樣。小伙子也惱了,和她扭打起來。她自然不是對手,小伙子一拳揮過來,直沖她的胸口而來。
就在這時,隨著一聲斷喝,一個身影從天而降,準確地落在她和小伙子之間。是她的丈夫,聽到她的哭聲,他一時情急,來不及一級一級下臺階,竟然騰空躍起,天神一般隔著十幾級的臺階墜下。
所有的人,都嚇呆了。
丈夫把她擋在身后,憤怒地沖那個小伙子嚷:“跑到這里撒什么野?她是你欺負的人嗎?”小伙子早已嚇得面如土色,一邊道歉,一邊去撿掉在地上的東西。丈夫把她攬進懷里,溫柔地抹去她臉上的淚,不住地安慰:“沒事兒,有我在,不怕……”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讓她驚訝而震撼。她沒想到,這個輕聲細語從沒大聲講過話的男人,這個脾氣溫和甚至有些軟弱的男人,這個平日膽小怕事吃虧也悶在肚子里的男人,為了保護她,竟然會如此奮不顧身,如此暴烈強硬。是怎樣徹骨的心疼,才讓他有了那超越常人的縱身一越?是怎樣的深切的愛,才讓他出離憤怒,以孱弱之軀面對強者而毫無懼色?還有他那些瑣碎的叮囑,細想來,竟滿是眷戀和疼愛呀。
她讓搬家公司把她的東西重新送回去,丈夫詫異地看向她,她滿面嬌紅,說:“我怕再有人欺負我時,身邊沒有保護我的大俠……”
她給男人打電話說了分手,男人追著問原因,她問:“如果有人欺負你老婆,你會怎樣?”電話那端斬釘截鐵地回答:“有我在,誰敢欺負她?”她笑著,掛斷了電話。
是的,她終于明白,短暫的迷戀和喜歡,并不是愛的永恒歸宿。真正的愛,是一顆心真切地為另一顆心所疼,她的喜悅,她的恐懼,她的幸福,她的悲傷,絲絲縷縷與他相牽。心疼是愛唯一的度量器,平凡瑣碎的生活中,全憑了這份心疼,那么多的煙火夫妻,才會相安無事攜手到老。
編輯 劉炳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