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苦追尋“生命”的意義

　　摘要：對生命本身及生命意義的探索是史鐵生小說的一個永恒的話題，《命若琴弦》這篇短篇小說也體現了這一點，作者用寓言的方式，講述了一老一少兩個瞎子的生命故事，向我們揭示了一個深刻的生命哲理：生命的意義在于生命的過程，人生需要希望和目標的導航。目標是虛設的，但虛設的目標卻能導引著實在的過程。
　　關鍵詞：生命；過程；希望
　　
　　《命若琴弦》的故事敘述帶有寓言色彩：一老一少兩個瞎子，每人一把三弦琴，走鄉串戶，說書為生。在老瞎子的琴槽里，他的師父為他封著一張藥方，在他彈斷一千根琴弦之時，就可以取出這張藥方，抓藥治病，使眼睛復明。然而，當老瞎子終于彈斷了一千根琴弦之后，才知道那張珍藏了五十年的藥方，居然只是一張無字白紙。老瞎子沒有把這個真相告訴小瞎子。他鄭重地把那張無字白紙封進了小瞎子的琴槽，對他說：記住，得彈斷一千二百根。這部帶有“寓言”意味的小說有著豐富的獨特性，它借老小瞎子追求光明的故事，講述了作家深刻體驗的人生哲理：生命的意義在于生命的過程，人生需要希望和目標的導航。
　　一、生命的意義在于生命的過程
　　我們相信老瞎子的生命過得是充實的，有意義的，因為他一直生活在追求之中，盡管最后的結果是痛苦的，目的并未達到，生命的過程卻是充實與精彩的。老瞎子一生最大目標和人生價值依托就是彈斷一千根琴弦，因為彈斷一千根琴弦后他就能拿到師父留下的藥方了，拿到藥方后就能看到這個世界了，于是他堅持五十載，終于在野羊坳彈斷了最后兩根弦。喜出望外的老瞎子卻被痛苦的結果沉重地打擊，原來師父留下的藥方只是一張白紙而已。老瞎子也曾痛苦過，絕望過，“一根琴弦需要兩個點才能拉緊。心弦也要兩點——一頭追求，一頭是目的——你才能在中間這緊繃的過程上彈響心曲”，老瞎子追求了一生卻突然沒有了目的，沒有了方向，他的心弦是一端空無所系了，又叫它怎么繃緊呢？當他想起師父臨終前的話“記住，人的命就像這琴弦，拉緊了才能彈好，彈好了就夠了”[1]，老瞎子在絕望中突然明白：一切目的都是虛設的，自己生活的全部意義就在撥弄琴弦的過程中。“他的一輩子都被那虛設的目的拉緊，于是生活中丁丁當當才有了生氣”。[2]于是告訴他的徒弟小瞎子：必須彈斷一千二百根琴弦。雖然這是一個謊言，但卻能讓小瞎子永遠扯緊歡跳的琴弦，而不必去看那張無字的白紙，讓他在希望中有生氣的活著，創造一個有意義的生命過程。
　　史鐵生借老瞎子傳達出了自己對于人生意義的看法與理解：人在奮斗了一生后，也許到最后會悵然發現自己的目的和夢想竟然沒有意義，這沒有意義也許是像老瞎子一樣，發現目的是虛設的，也許是如同很多人在現實生活中體會到的一樣，發現所謂的人生目的實現后，人生的意義卻還是沒有實現，兩者之間仿佛存在著永遠的鴻溝。由此來看，《命若琴弦》關注的問題不僅是殘疾人的人生意義，更是史鐵生對人類意義和生命普遍價值的關懷。史鐵生通過《命若琴弦》反映出了自己對于生命意義的深刻思考與認識：面對生命結局時很可能出現的黯然與失落，唯有用生命過程的充實和精彩與之對抗。彈好每一根琴弦，去消解那張白紙，從而完成人類對于生命結局時虛無感和失落感的突圍。
　　二、人生需要希望和目標的導航
　　假如老瞎子的師父當初告訴他的不是彈斷一千根，而是一千二百根或是更多，老瞎子也不會看見這個世界，結局一樣，但我想老瞎子的心境定會大不一樣，至少沒有如此深的痛苦，因為他會是在希望中死去，老瞎子此時有的也許只是一些憒憾。希望之于生命是至關重要的，毫不夸張地說，希望就是生命的支柱，是指引生命前進的一盞明燈，因此，老瞎子告訴小瞎子要彈斷一千二百根的做法是經過深思熟慮后做出的明智選擇，雖然這只是一個謊言，但這個謊言是善意的，是美麗的，其背后是一種生命的真實，是對生命最好的詮釋，因為這個謊言創造了一個希望，給了一個人生命前進的動力。對于他而言，光明是耗其一生追逐的目標，他不允許任何人玷污這神圣的理想。所以，當小瞎子每回質疑“干嘛非得彈斷一千根琴弦才能去抓那付藥呢”[3]時，老瞎子總是報以“笑什么笑！你以為你懂得多少事？得真正是一根一根斷了的才成”[4]。然而，面臨著經歷五十載的艱辛去彈斷一千根琴弦，但換來的藥引只是一張無字的白紙時，一直支撐著老瞎子的精神堡壘頃刻間崩塌，他的心弦斷了，就像是一根不能拉緊的琴弦，再也難以彈出賞析悅耳的曲子。他“在藥鋪前的臺階上坐了一會兒，他以為是一會兒，其實已經幾天幾夜，骨頭一樣的眼珠在詢問蒼天，臉色也變成骨頭一樣的蒼白。有人以為他是瘋了，安慰他，勸他”。[5]老瞎子在藥鋪前幾天幾夜的靜坐是他無法面對現實的打擊后的身心的癱瘓，他“骨頭一樣的眼珠在詢問蒼天”，他的眼睛和蒼天都是作者精心安排的意象。老瞎子仍舊無法看見世界，這個滑稽而殘忍的現實使他甚至于痛恨這個世界，文中與其說是“詢問”，不如說是“質問”，他只能用“骨頭一樣”黯然無光的眼睛逼視無情的蒼天——無法抗拒的命運。此時，他在苦于命運的不公時又祈望命運給與他一個突破口去告別那虛無的“光明之旅”。目的本來就沒有，很慶幸的是最終他參透了謊言的過程和意義。小說由此又告訴我們：不論是殘疾人還是生理上完好無損的人，人人都得為自己的生命虛設一個謊言作為存在目的，這樣才能使帶著殘缺，不完美和心靈創痛的自己能夠在黑暗的現實中支撐著穿行下去，能夠去和命運抗爭，去領悟生命的真實意義。所以，老瞎子為了挽救深受情感和精神創傷的徒弟，繼續將謊言編織下去，同時也為自己找一個繼續活下去的理由，正如當年他師傅對他所說的謊言一樣，他又將這個命運的謊言傳遞給他的徒弟“是一千二，我沒記夠，我記成了一千”。于是，小瞎子又背負起更加艱巨的謊言繼續他的彈唱生涯。其實，這是瞎子這類有生理缺陷的人們不可顛覆的命運，更是我們渴望真正活著的人所必然要經歷的命定的過程。史鐵生正試圖用他的小說去揭示他對自我生命歷程的理解，生存的困境是個體生命歷程中的必然過程，如何去擺脫困境，和命運相抗爭才是突破困境的關鍵。那么，坦然地接受命運給予我們的虛設的目標，經歷對虛無的目標的追逐，真正從對命運的抗爭中體驗人生的價值，人生的意義，去探尋人的精神，人的意志。這才是對自我價值和生命價值的最好體現。命運的謊言并不僅僅是維持存活理由，它在為人的生存尋找精神上的理由時，也讓生命的個體更富有意義和價值。
　　《命若琴弦》延續了對生命地探索這一主題的同時，作者呈現給我們的是一種對生命更深邃的思考。過程是唯一能證明自己價值的地方，老瞎子在絕望中突然明白：一切目的都是虛設的，自己生活的全部意義就在撥弄琴弦的過程中。在苦難中不斷錘煉自己，升華自己，生命的過程就在不斷地充實之中，生命的重量也在不斷增加。另一方面，生命還必須要有目標和希望，這是生命的一大支柱，只有有了目標和希望，才有把生命過程延續下去的動力。生命的意義在于生命的過程，人生需要希望和目標的導航，這是小說告訴我們的生命哲理。
　　
　　參考文獻：
　　[1][2][3][4][5]史鐵生：《史鐵生作品集》，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5年版。
　　
　　（作者單位：滄州師范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