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望掙扎的靈魂

　　摘要：在西方宗教的禁欲主義壓制下，身為神職人員的教士處于“靈與肉”的激烈交鋒之中，通過描寫人類靈魂在痛苦中的掙扎和搏斗來塑造栩栩如生的人物形象便成為文學的重要任務。美國19世紀浪漫主義作家霍桑的《紅字》中的丁梅斯代爾牧師便是在這種靈魂的極度痛苦掙扎中走向了毀滅。
　　關鍵詞：人性與神性；靈魂痛苦；悲劇
　　
　　美國19世紀浪漫主義作家霍桑的《紅字》中的丁梅斯代爾牧師便是在這種靈魂的極度痛苦掙扎中走向了毀滅。作品所塑造的這位教士與那些表面上節欲苦行，背地里放縱奢華的偽善者截然不同。
　　丁梅斯代爾牧師，“他畢業于一所英國名牌大學”， “他那雄辯的口才和宗教熱忱已經使他在同行中出類拔萃”；他天賦甚高，并具有學者的造詣，“他的思想似朝露般純潔，以至許多人說，聽他一席話就如聆聽天使的話語”；他充滿了宗教熱情，“殫精竭慮于完成教區工作，尤其是他為了不讓粗俗的現世生活遮蔽與晦暗他的精神明燈而進行齋戒與守夜。”因而，“有些人聲稱，要是丁梅斯代爾先生打定主意要死，他有的是足夠的理由，因為這個世界已經不配被他的雙腳去踩踏了。”他在圣職上取得了顯赫的名聲，“他們相信那年輕牧師是一個神圣的奇跡，他們認為他是傳達上帝的智慧，譴責和愛的信息的喉舌。”“在他們眼里，他所踐踏的土地也神圣化了。”他的教區里的少女們為他充滿了激情，“這種激情飽含著宗教感情”。他是“一位具有天賦才智，淵博學識，所向披靡的口才，并以其最潔白無瑕的私生活而享盛譽的牧師。”正因為如此，他所受的宗教“教化”，他的自我禁錮也就更嚴重。他是“神”化的人，被人們視為“圣人”。
　　他自感有責任改造這個粗俗冷漠的社會，恢復基督教的善惡法則對人類生活的主宰。他把上帝作為使命而對自己進行嚴格的肉體約束，自覺地將自己的一言一行處于上帝—基督精神的嚴格制約之下。一方面，他具有這種根深蒂固的“神性”，并試圖用這種“神性”來撲滅自身尚存的一點點“人性”。另一方面，他又不自覺地受到深深掩蓋在潛意識王國里的“人性”的誘惑而陷入無以自拔的地步。這樣，為了保持自己靈魂的圣潔完美，他不得不同自己進行著漫長的令人苦惱的斗爭，這使得他的靈魂永遠不會處于寧靜和諧的狀態，而對全知全能至高無上的上帝始終抱有的恐懼也使得他一旦犯戒，所承受的懲罰便遠遠地超過一般教民。因此，在丁梅斯代爾的心靈世界里，靈與肉的交鋒尤為復雜，激烈，殘酷。他陷入了精神痛苦的深淵，他只能在痛苦中呼吸，在痛苦中思想，在痛苦中祈禱，并在痛苦中走向毀滅。
　　神性與人性，靈與肉的沖突，這集中體現在對待異性即自我情欲的態度上。黑格爾說：“情欲是人的自然本性，具有原始本能的特征。情欲是能動的，躁動不安的，本質上講是不安于現狀。”別林斯基也指出：“每一個人都是包括情欲感情，愿望，認識的獨立的特殊世界。一個人的個性如果是普遍事物的反映，他就會渴求親人的同情，愛情戰栗般的陶醉，友誼溫暖的幸福，就會渴求感情的騷動，生活的風暴和險惡的考驗，對障礙進行斗爭。”從人性論的觀點出發，我們認為：人對現實幸福的渴求完全出于人的本性，是自然的，正常的，合理的。在人的諸多欲望中，情欲是最具誘惑力的。上帝在造了亞當之后，又用亞當的肋骨造了夏娃，就是要他們在伊甸園里相親相愛，相融相合。只有亞當與夏娃完美和諧的融合，才是完整無缺的人。愛，這是生命中最難泯滅的欲望。因而，即便是具有堅定信仰的丁梅斯代爾，也無法扼殺自己的這種原始本能，跨越了道德樊籬，摘取了愛情的禁果，并在人世間留下了自己“罪惡”的見證，自己的“骨中骨，肉中肉”的孩子。純潔真誠的愛情本來是沒有錯的。丁梅斯代爾對海絲特的愛情是發自內心的真摯強烈的愛戀，是人情，人性的自然流露。但是，對世俗愛情的渴求與教會所奉行的禁欲主義是背道而弛的，水火不容的。在如此沉重的十字架的重壓下，丁梅斯代爾真真摯摯地愛卻不敢明明白白地愛，合理的愛情成了隱藏心中的“罪惡”，他只能自欺欺人，自我囚禁。這種心理上的壓抑，精神上的折磨，最終導致他人格的分裂，肉體的衰竭，必然走向毀滅的悲劇。
　　丁梅斯代爾的靈魂是代表人類靈肉兩極搏斗的“最痛苦”的靈魂。與海絲特的“奸情”敗露后，丁梅斯代爾雖免于人間法律的制裁，但心中的“罪惡感”卻時時焦灼著他的靈魂。海絲特廣場受刑矢口不說出同謀犯而甘愿獨自承受一切屈辱和斥責無疑在牧師的內心世界產生了強烈的震撼。對海絲特母女的負罪，公開那個真實自我的愿望，以及齊靈窩斯追魂索命般的刺探盤問，無情地折磨著他，摧毀著他脆弱的神經和軀體。“他身負重負，無論這重負是罪惡還是痛苦，總之他是注定要在這重負下蹣跚而行的，—受到阻撓，否則他會攀登到他們所達到的信念與圣潔的高峰的。重負使他始終與最低級的人處在同一高度上，而他卻是具有靈性，其聲音連天使都會傾聽和作答的人!”正如丁梅斯代爾在布道中宣稱：“我，你們的教區牧師，你們如此崇敬信賴的人，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墮落者和說謊者！”宗教所提供的人生觀價值觀，特別是道德觀，在牧師頭腦中是凌駕一切的，他雖然憧憬愛情的幸福，但在宗教戒律的重壓下，咀嚼出的卻只是對必遭懲罰的恐懼。對自己越軌行為的極度惶恐使得他自認為“冒犯了一條神圣的法律”，他日日夜夜進行內省，他用帶血的鞭子抽打自己的肩膀。
　　實行禁食也成了他的習慣，“非搞到雙膝顫抖不肯罷休”，“而且，他還夜復一夜地通宵不眠”，“但這只能使他備受折磨，而不能使他凈化”。“他被悔恨的沖動驅趕到這兒來的，而悔恨的嫡親姐妹與親密伴侶就是怯懦，每當前一種沖動逼迫他快要宣布出秘密時，另一種沖動便一定用它顫抖的手把他拖回去，讓全宇宙都凝視著赤裸的胸膛，盯住他心房上的紅字”，他在強烈的痛苦下掙扎，瀕臨瘋狂的邊緣。最后，“人性”獲取了勝利，他終于走向刑臺，向人們坦露了一直燃燒在胸前的紅字。臨死前的當眾懺悔，使他多年的愿望成為事實，他的人性靈魂也在這最后一舉中得到升華，煥發出詩意的光輝!
　　丁梅斯代爾的靈魂飽嘗了苦痛，最終擺脫不了以身殉教的悲劇命運。他的悲劇，是感人至深的悲劇，是注定了的悲劇，有著深刻的社會根源。正是他的神職身分和宗教的禁欲主義給他埋下了不幸的種子，使他在命運的可怕漩渦中，陷入了無從選擇的兩難相悖的悲劇絕境之中。這個黑色的幽靈就是他的“心中之教”—即上帝在他頭腦中投射下來的影子，也就是上帝在他心中的“內化”。從某種意義上，我們可以說，正是丁梅斯代爾自己釀成了自己的悲劇。為了對一個并不存在的虛偽自私的上帝的信仰，他苦苦地同自己的“內心真實的感情”進行徒勞的斗爭，斗爭的直接結果只能是他自己感性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