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意的童話

　　摘要：原型批評是當代西方文藝批評理論的重要組成部分，它對文學研究有著不可或缺的理論和實踐意義。用原型批評理論來解讀《天浴》，有助于我們發(fā)掘隱藏在文本之中的深刻內(nèi)核，以及其與世界文學之間那種潛在的、共同的“種族記憶”，正確認識中西文學內(nèi)在的共性與特性。
　　關(guān)鍵詞： 原型；文秀；老金；水
　　
　　原型批評是當代西方文藝批評理論的重要組成部分，其理論核心是榮格的精神分析學說，弗雷澤的人類學理論，以及諾斯洛浦·弗萊的原型批評理論。這一批評理論于20世紀60年代達到高潮，對文學研究產(chǎn)生了極大的影響。
　　“原型”一詞最早由瑞士心理分析學家榮格引入創(chuàng)作領(lǐng)域，用來指構(gòu)成人類原始的種族記憶的所謂的“集體無意識”的遠古意象。這些原始意象世代遺傳，并以各種形式反復出現(xiàn)在神話、傳說、童話等民間創(chuàng)作中，經(jīng)久不衰，因此稱之為原型。原型的根源是集體無意識，是先天的、普遍一致的，是整個人類精神的表現(xiàn)。我們都處于一種強大的集體心理的作用之下，“比起集體心理的汪洋大海來，個人心理只像是一層表面的浪花而已。集體心理強有力的因素改變著我們整個的生活，改變著我們整個世界”①。
　　原型就是指集體無意識的內(nèi)容，是我們祖先無數(shù)典型經(jīng)驗在心理上留下的痕跡，是與生俱來、時代相傳的“種族記憶”。因此，作家受潛在的集體無意識的指導進行創(chuàng)作，而讀者閱讀時，人類共有的集體無意識被作品激發(fā)，從而與作品中人類共有的精神產(chǎn)生共鳴，作者與讀者心靈的契合都是產(chǎn)生于這種無意識的、與生俱來的共同的“種族記憶”。原型批評就是為了發(fā)現(xiàn)和破譯文學作品中有關(guān)原型的密碼，揭示宇宙和人類內(nèi)心最深處、最本能的原始直覺，尋找存在于文學作品和生活中的最神秘的元素，具有不可或缺的理論和實踐意義。
　　《天浴》是美國華人作家嚴歌苓的一部短篇小說，她以女性特有的敏銳與悲憫，用童話般淡然的筆調(diào)，書寫了在文革那個火熱而瘋狂時代小人物的掙扎、呼號、自救，最后毀滅的故事。這篇小說1996年創(chuàng)作，一經(jīng)問世就獲得熱烈追捧，1998年由華裔著名女星陳沖將其搬上大熒幕，獲得1998年法國水城電影節(jié)最佳女演員及第35屆臺灣金馬獎最佳影片、最佳編劇等7項大獎。《天浴》獲得如此成功，與其背后深刻的文化底蘊是分不開的。
　　
　　一、文秀——夏娃原型
　　《天浴》的故事情節(jié)與人類墮落的故事架構(gòu)基本吻合。亞當和夏娃這對懵懂的人類始祖，最初生活在物產(chǎn)豐富、景色宜人的伊甸園中，過著無憂無慮的生活。夏娃經(jīng)受不住蛇的誘惑，違背上帝的禁令，偷吃了伊甸園智慧樹上的果子，被上帝趕出伊甸園，從此在人間奔波勞碌，受盡苦難，并試圖重返伊甸園。夏娃本質(zhì)是純潔的，卻經(jīng)受不起誘惑，因此又是誘惑和墮落的終極象征。初到場部的文秀是純真的，她有著少女的天真可愛。場部雖然偏遠，有些不如意，但是生活還算是無憂無慮。回城的誘惑，使得她被供銷員（蛇）用一個蘋果（禁果）誘奸，從此走上了墮落之路。飽受蹂躪的文秀，還是沒有實現(xiàn)回城的愿望，最終以死得到解脫，在水中凈化骯臟的軀體，似乎又預示著重新回到純真的過去。文秀有著同夏娃一樣的美麗、善良和純真，抵擋不住誘惑最終走上墮落之路。然而文秀的墮落卻不是對夏娃簡單的重復。夏娃的墮落是因為她背叛了上帝的旨意而受到上帝的懲罰，夏娃的悲劇是人和上帝的沖突所致。而本性天真純潔的文秀卻是受到文革的毀滅，這是人與社會之間的沖突。文秀和夏娃一樣偷食禁果，從她的墮落之路，我們看到文革這個瘋狂年代人性的泯滅，在強大的社會規(guī)約下，女性的自救之路是何其的艱難！
　　
　　二、老金——拯救者原型
　　拯救者原型是西方文學中最常見的母題之一，拯救者經(jīng)歷艱難險阻，戰(zhàn)勝邪惡，完成艱巨使命，拯救國家和人類。例如俄狄浦斯，這個希臘神話中最具悲劇色彩的拯救者，他應驗神諭，殺死親生父親，破解人面獅身的斯芬克斯之謎，拯救了王國。當上新國王之后娶了自己的親生母親，神諭再次應驗，整個國家陷入空前的災荒。為了尋找殺死前國王的兇手，拯救國家，他四處奔波，渴望早點手刃兇手。最終，發(fā)現(xiàn)他就是那個殺父娶母的兇手。為了國家和人民，他刺瞎雙眼，自我放逐，最終神諭解除，一切災難都消失了，他用自我犧牲換來國家和人民的幸福。
　　老金既不是帶領(lǐng)希伯來人出走埃及的摩西，也不是為拯救人類而自我犧牲的耶穌，他甚至都不是一個完整的男人，“打冤家那一記劁干凈了老金”，他從此沒了男人的兇猛，失去了一個男人尊嚴的象征。老金的失根正隱喻了那個失根了的時代，溫良恭儉讓早已被惡毒陰險取代，人性泯滅，只有這樣一個不完全的人在承擔這個社會善良的職責。
　　老金對文秀的拯救是無力的，他阻止不了那些“重要人物”對文秀的蹂躪，不能幫助文秀回城，甚至看著張三趾在他面前進了文秀的病房而無能為力，只能發(fā)出嘶啞的怒吼聲……他清醒的面對著文秀所做的一切，卻無可奈何，只能站在帳篷外，看著文秀一步步越陷越深。他能做什么呢？“有次一只鞋被甩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