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

　　淅瀝瀝的小雨，濕漉漉的步行街，打著傘的我和康姨就這樣猝不及防地遇上了。我滿含笑意地看著她，她起先一怔，然后眼圈就紅了，聲音哽咽地問：“真的是你嗎？”我點頭說：“是我。”雨中的康姨一如既往地瘦，手上青筋畢現(xiàn)，但是力量仍很大。她抓住我的手，欣慰又感傷地笑：“可算遇見你了，我還以為再也遇不上了……”
　　康姨是我10多年前結(jié)識的，那時我做點小生意，她住在附近。她和老公結(jié)婚幾十年，婚姻生活一直磕磕絆絆，雖然兒女都已長大成家，但她對老公的容忍也到了極限，兩人的關(guān)系幾近劍拔弩張。康姨極好面子，無論在家如何生氣，人前絕不顯山露水，外人都以為她幸福無比。
　　記不清是從什么時候開始，年齡相差20多歲的我和她成了無話不談的朋友，在我面前，一向封閉自己的她卸下“幸福”的面具，毫無顧忌地向我傾訴。她絮絮地說，我安靜地聽，很多時候她沉浸在自己的回憶里，那些甜、那些酸、那些五味雜陳，把她的回憶抻得很長、很亂，但這絲毫不影響我的傾聽，我能夠理解她的這種亂，就像我理解她訴說時憤懣復雜的心境。
　　我很少插話，只是在她流淚時遞上一張紙巾，在她哽咽不能自持時握緊她的手，我知道她心里有著淤積多年的糾結(jié)，我很想讓她在訴盡委屈時感受到來自我的溫暖。
　　后來，因為種種原因，我的小店沒能繼續(xù)開下去，我輾轉(zhuǎn)去了別的城市，康姨也去了遠在外省的女兒家?guī)兔φ湛赐鈱O，我們就斷了聯(lián)系。
　　沒想到時隔多年，竟然又遇上了。
　　不期而至的相遇，讓我倆的心情就像被雨水滋潤般地清爽，站在步行街的路邊，所有一切都恍如夢境，卻又如此真實。
　　華發(fā)叢生的康姨迫不及待地問了很多問題，然后不待我回答，就更加急迫地說起了自己這些年的境況，我笑著，一如往夕。
　　握緊她的手，我很輕但很堅定地告訴她：“慢慢說，我在聽。”
　　（編輯/葛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