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美國主權信用評級下調引發的經濟風暴并不會給中國實體經濟帶來太大沖擊,但是卻考驗決策者宏觀調控水平。
8月8日,道瓊斯指數暴跌634.76點,跌幅達5.55%;8月10日,道指再度暴跌520點,跌幅4.6%,已跌至2010年10月以來的最低水平。全球股市一片哀鳴,這就是8月5日國際三大評級公司之一的標準普爾把美國主權信用評級從AAA下調至AA+后的市場反應。中國股市也未能幸免,8月8日上證指數暴跌3.8%。
一時間,“全球經濟二次探底”、“全球資產重估”等重磅炸彈紛至沓來。2008年的雷曼危機把歐美卷入了一次大蕭條,并逐漸演化成為債務危機,中國則迅速復蘇,走出V型反轉路線。如今美國再度罹難,中國又能否獨善其身?
無論從經濟基本面,還是從政策的效果上看,中國都比美國有獨特的優勢。即使全球經濟二次探底,對中國經濟的沖擊也不可能超過2008年。當然,中國目前的政策應該密切注視國際經濟的變化,以靜制動方為上策。
總理溫家寶在8月9日國務院常務會議上指出,“當前國際金融市場出現急劇動蕩,世界經濟復蘇的不確定性、不穩定性上升。我們要冷靜觀察,沉著應對,做好防范風險的準備。”溫總理的這一表態似乎預示著進一步加碼的緊縮政策可能性很小了。
美國經濟跌入泥潭
表面上看,標普下調美國債務評級是針對美國國會和政府最近達成一致的財政整合方案,不足以穩定美國的中期債務。實際上,美債降級更是對美國經濟增長模式的質疑,對美國政治決策有效性的質疑。
陽光保險首席經濟學家溫永鵬向本刊記者表示,在美國國債評級遭下調之前,美國股市已經呈現連續多日的回調。這種調整更多的體現了投資者對美國經濟基本面以及未來政策的擔憂。
標普認為,“美國決策和政治機構的有效性、穩定性和可預測性減弱”也是美債評級遭到下調的一個重要原因。
美國經濟已經出現了明顯的二次探底征兆。哈佛大學經濟學教授、NBER商業周期評定委員會成員Martin Feldstein近日表示,“美國經濟已經處在二次探底邊緣,目前有50%的概率再度陷入衰退。”美銀美林北美首席經濟學家Ethan S. Harris 8月9日最新判斷,美國經濟在未來12個月進入衰退的可能性是35%。
一季度美國經濟僅增長0.4%,二季度初步估計增長1.3%。拉動美國經濟70%的消費極為疲軟,已經處于冰點狀態。由于最新的6月份美國消費支出為負增長,這已經是美國消費支出連續三個月環比負增長,這也意味著在8月底的二季度美國GDP修正數據中會下修。
最近各大機構紛紛下調了美國經濟增長的預測。JP摩根已經把三季度美國經濟增長預測從之前的2.5%下調至1.5%,高盛首席美國經濟學家Jan Hatzius把三、四季度的美國GDP增長預測從之前的2.5%和3.3%都下調至2%。
中國經濟暫時無憂
與此相反,中國的經濟雖然也在放緩,但一定程度上是政策調整的一種結果,比美國還是要健康得多。從同比上看,中國GDP增速從一季度的9.7%小幅下降至9.5%;但從環比增速看,中國經濟二季度增長反而是有所加快的。
7月份數據表明,工業、投資和消費增速都比6月份略微下降,但下降幅度都不大。7月份規模以上工業增加值同比增長14%,雖然比6月份低了1.1個百分點,但比5月份還是有所提高;1-7月份固定資產投資增速為25.4%,比前6個月低了0.2個百分點;7月社會品零售總額同比增長17.2%,比6月份略低0.5個百分點。
現在關鍵的問題是,如果美國經濟二次探底,中國經濟是否將受到重大沖擊?
瑞銀證券中國首席經濟學家汪濤認為,中國的出口增速在下半年可能降至個位數,這可能還將進一步影響就業和企業盈利。“由于出口對于中國經濟的重要程度已經不如2008年,出口占GDP的比重以及凈出口對經濟增長的拉動作用都要低于全球金融危機前的水平。”這也意味著,未來美國經濟二次探底對中國經濟的沖擊要小于2008年的金融危機。
“面對美國這艘大船出了問題,中國要想一點不受影響也是不可能的,但最壞的負面沖擊也不會超過2008年的雷曼。”北京航空航天大學任若恩教授向記者表示。
另外一個相對好的狀況體現在房地產上。汪濤指出,盡管房地產市場面臨著政策調控,但與2008年相比房地產銷售和新開工面積仍表現得很有韌性,而且保障房建設的推進也進一步地支撐了房地產建設活動。
QE3呼之欲出
就在8月8日美股暴跌之后,美聯儲于9日發出了QE3信號。首先,美聯儲決定將在2013年中之前把基準利率維持在零水平;其次,美聯儲表明正在討論采取各種工具支持經濟復蘇。道瓊斯指數當日大幅反彈430點,漲4%。
Ethan S. Harris預計,美聯儲將會首先采取一些消極的放松政策,比如增加美聯儲持有債券的久期;在未來6個月,美聯儲進行額外的債券購買(QE3)的可能性增加。高盛首席經濟學家Jan Hatzius也認為,美聯儲的表態已經開啟了QE3的可能性。
之前,歐洲央行已決定購買意大利和西班牙的國債以穩定市場。
中國政策當以靜制動
雖然歐美央行絞盡腦汁挽救經濟,但從之前的政策實施效果看都不理想。(參見本刊之前文章《QE2與四萬億功過》)相比較而言,中國在面對經濟下滑所采取的刺激政策則效果顯著。也就是說,面對經濟的放緩,中國政策的騰挪空間和效果要比美國大得多。
“美國和中國經濟面臨著截然不同的問題,美國是一種資產負債表衰退,而中國經濟將面臨的僅僅是全球經濟放緩所帶來的總需求不足。這就決定了,美國的貨幣政策很難起到明顯的效果,而中國則可以通過有效的貨幣政策靈活轉向來緩和經濟的下滑。”任若恩教授這樣評價中美政策的效力差異。
現在大家擔心的可能是,如果歐美經濟真的二次探底,中國還有沒有能力如2008年那樣再來一把“四萬億”刺激。
汪濤認為,“中國目前并不具備2008年-2009年時的政策空間,此次政府對于政策放松的方式和幅度都會更加謹慎。估計政府不會再加息了。”
任若恩判斷,“考慮到目前的一些不確定性,中國只需要暫時結束緊縮的貨幣政策,房地產調控不再進一步加碼也就基本夠用了。目前的政策應當以靜制動。”
由于受全球經濟放緩的影響,近期原油價格暴跌,WTI原油價格從7月底的100美元/桶已經下降到了80美元/桶左右。雖然中國7月份CPI再度創出新高,同比增長6.5%,但油價的大幅下跌無疑將大大減弱輸入通脹的壓力。安信證券預計,CPI在四季度后會出現明顯的轉折,在2012年二季度將回落至3%左右。
通脹壓力的減弱無疑使得進一步緊縮的壓力減小。不過市場可能擔心假如美國實行QE3,中國的通脹可能將反彈。安信證券認為,“QE3的效果將會弱于QE2,它不會根本改變中國通脹向下的趨勢,政策將從緊縮轉向觀察期和中性化。”
美債反受追捧外儲未必縮水
通常來說,美國評級下調將導致美國的國債遭到拋售,其價格將下跌,國債收益率將上升,美國政府的融資成本將上升。從希臘、葡萄牙和愛爾蘭等國家的評級下調后的國債走勢可以看到這一規律。
但由于美國國債在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地位,使其走出了完全不一樣的走勢。美國國債不僅沒有為全球投資者所棄,反而有大量資金投入這一市場,各期限國債收益率無一例外都有不同程度下降,美國國債再次成為避險的港灣。
黃金價格的飆升證明了市場的避險情緒強烈。金價在8月10日盤中一度擊破1800美元/盎司的歷史高點,自7月份以來金價上漲超過250美元/盎司。JP摩根已經把2011年年底的金價預測上調至2500美元/盎司。
從7月21日到8月8日,美國10年期國債收益率已經從3.03%下降到2.4%,30年期國債收益率從4.31%下降到3.68%。也就是說,美國國債的價格是在不斷攀升的,中國持有的美債的賬面價值不但沒有縮水,反而提高了。
過于擔心外儲的賬面價格變化似乎沒有多少意義。汪濤認為,“長期來看美債收益率可能上升,而中國的外匯儲備賬面價值可能下降。不過,這些賬面損失對實體經濟并沒有什么意義,而且中國持有的美債事實上非常安全。”
任若恩則指出,對中國而言沒什么可擔心的,美國可以用來還債的東西很多,比如核心技術、礦產資源和黃金儲備等。
當美債價格飆升的時候,也是中國實行外匯儲備多元化的一個時機,這時候適當賣出美債反而能掙一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