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構主義在中國已經成為最適當有效的分析框架,先前的任何一種單邊的、一刀切的、武斷的經濟或政策決策已不能行之有效,任何原因所導致的結果,可能也由于結構性因素的存在而多元化。
當中國的經濟周期結束了黃金十年,同時又遭遇1978年以來制度周期的黃金三十年末端,造成的結果就是一個大趨勢的結束,而一個新的趨勢尚未確立。應對舊有趨勢的慣性以及探索新趨勢的迷茫,使得新的投資環境異常的糾結。有人說,格林斯潘用模糊的語言傳遞了清晰的信號,伯南克用清晰的語言傳遞的是模糊的信號,但這對成熟的經濟體似乎都不是問題,而對于中國的經濟、政策及投資環境,似乎任何表述都有其合理性,任何表述卻又有其局限性。我們的問題就是,在沒有趨勢的形勢下,如何去判斷短期的方向。
牛頓力學的研究方法,是以質點為對象,著眼于力的概念,在處理質點系統問題時,須分別考慮各個質點所受的力,然后來推斷整個質點系統的運動。通俗點說,就是通過研究影響趨勢的各因素,最終判斷合力的方向與力度。對于目前的中國,一定時期內或許體會不到新的制度方向,一波傳統的周期衰退也不能給我們中短期以趨勢上的指引,而在這個糾結的資本市場中,在年度為考核周期的投資者眼中,這種中短期趨勢恰是投資決策的基本,所以,為了應對模糊的趨勢,新的投資框架——結構主義分析法派上用場。這就是,長期看我們都將死去,這是長期趨勢的問題,可是明天我們如何生存,則是結構主義可以解決的問題。
結構主義之所以能適應現在的資本市場,實在是因為結構轉型期,任何一種結果都是有結構性因素共同合力促發而成,過去由一種單一而又強大的力量主導方向的時代似乎已經過去,任何經濟或政策決策,簡單的單因素主導論所引發的所謂一刀切、xx掛帥等決策行為,都將成為過去,無數的結構性因素面臨群龍無首的狀態。這意味著任何一種因素所扮演的角色都應得到重視,這就是結構主義的用武之地,在一個模糊的趨勢下,哪種力量會成為主導中短期趨勢的力量,同時相應制衡的力量又有哪些,并且,何時會有一個轉化,由附屬的力轉化為主導的力,就是辯證法所謂的量變到質變。特別是在結構性轉型時期,新的主導力量逐漸孕育,當時機來臨,結構性的寬松就會成為主導,成為新一輪經濟與政策周期的主導。
結構主義的力量恐怕超乎我們目前所能感受到的,依然需要一些時間與經歷加深我們的印象,理論性的暫且不提,我們先列舉幾個目前的體會,來分析我們所面臨的短期趨勢,同時也借此體會結構主義框架的力量。
1、整體性的政策緊縮與結構性的政策寬松
在我們的政策調控語錄中,最常聽到的就是“有保有壓”這個詞,這應該是結構主義在中國的特色體現,一方面體現了政府具體問題具體分析的科學態度,另一方面也為趨勢上的模糊不清、令出多門、朝令夕改提供了環境。2010年底開始,通貨膨脹就已成為宏觀調控的第一要務,在此指導下,整體性政策緊縮作為主要基調持續至今,以貨幣的數量調控與價格調控為主要武器,力度甚至強于歷史上的任何時候,由此還引發準備金率有沒有頂的爭論。整個經濟面與資金面都面臨著極大的壓力。從這些描述上看,按傳統思維,似乎目前正是治理通脹掛帥,各種手段來一刀切的通脹治理方式。應該說這在一定時期內是正確的,在問題的前期往往都會這樣,政策本身對事件的滯后效應,導致其必然有調控過度的沖動。但在后期,同樣是由于滯后效應,負面效果逐漸顯現,而這時,一刀切的步伐逐漸慢下來,同時,其他輔助性政策開始出現。比如,水利、高鐵、核電、七大新興產業等領域開始不斷得到政策與資金的支持,與整體性的經濟冬天相比,行業的結構性春天似乎才剛剛開始,宏觀的一刀切轉化到“有保有壓”,這時,就已經孕育著新的方向的到來。比如到現在,通脹問題在政府心中的重要地位,必然是逐步下降的,而伴隨著實體經濟的逐漸滑落及硬著陸聲音的再次復燃,可能很快就面臨著“保增長”對“防通脹”的替代,對于資本市場而言,這樣的轉折無疑具有拐點性意義。
2、整體性的資金緊張與結構性的資金寬松
存款準備金率的拉高不斷刺激人們的神經,高度的刷新,不停地提示投資者市場中資金緊缺。6月底,各個資金市場的利率都維持了很高的水平,銀行間、交易所、Shibor等,都達到甚至超過10%的水平,還導致投資者拋售一些其他長期限品種,來搏取短期的拆借收益,資金成本之高可見一斑。同時,一直作為擁有強大談判能力的商業銀行,為吸收存款而付出的瘋狂努力,更加提示著人們這種資金的凍結程度。
而這時,令人驚異的是,在一些其他的結構性領域,竟然面臨著充裕的流動性。比如銀行的理財產品,用其高昂的利率吸收了天量的活期資金,雖然沒看作是銀行吸儲的結果,但卻能為銀行間市場的流動性緊張提供一個反證。
再比如,本意是打壓地產的各類貨幣調控,卻在一定時期之后,發現地產價格并沒有下降,而地產商的資金面,似乎沒有按預期的降下來,然后我們會發現,各類地產信托層出不窮,原來,地產商不能進行地產變現而導致的現金流緊張,已經由銀行間的流動性補充進去了。這里,特別凸顯出結構性的威力,這足以讓本來理所當然的政策效果發生了轉向。目前,實體經濟的流動性已經異常緊張,M1已經接近歷史低位,這時,是考驗政策由一刀切向結構性轉變的時候了。
3、整體性的地產調控與結構性的保障房推進
對目前的狀況而言,房地產調控是一個政治問題,而保障房則是一個經濟問題。在一個經濟、政治大周期過去之后,地產原有的經濟支柱地位必然被替代,這曾經是一個經濟問題,但現在已經成為一個政治問題。但這是一個需要時間的過程。在這個過程中,地產由于其占GDP的份額,使得我們只能接受地產的緩慢退出。這時,就需要保障房這個結構性因素予以突出,來解決政治問題中的經濟問題,這同樣是結構性主義在實際經濟中的體現。目前最新的消息是,地產企業通過發行中票等渠道籌資進行保障房建設已經得到許可,投資者最為擔心的保障房資金問題得以解決,作為結構性因素的保障房力量進一步增強,量變與質變之間的轉換,又更進一步。
4、整體性的貨幣通脹與結構性的豬通脹
通貨膨脹歸根結底是貨幣問題,這已成為資本市場廣泛接受的金科玉律,也是目前我國大規模回收流動性的理論依據。但出乎意料的是,在大規模資金回收進行幾個季度后,CPI指數卻不斷的超預期,甚至預計6月份會超過6%的幅度,這時候,貨幣作為短期通脹的解釋,似乎無能為力。其實我們會發現,在今年以來,造成CPI不斷超預期的,正是作為CPI指數中結構性因素的豬肉價格導致,原本正經的貨幣通脹,卻在一段時間之內詼諧的轉變成豬通脹,這讓我們剛剛接受的傳統分析框架情何以堪?
這確實是結構主義框架的經典演義,相信很長時間內,我都不會忘記豬通脹給予我們的警示意義。
5、整體向上趨勢下的結構性牛市與結構性熊市
經濟周期的角度看,中國從2008年開始就已步入衰退的區間,到現在已經接近三年,逐步邁入復蘇的步伐,應是確定的。而在大趨勢確定的形勢下,從2008年的單邊下跌,2009年的單邊上漲,2010年的結構性牛市,2011年以來的結構性熊市,向我們演繹了周期轉變過程中資本市場的路徑。最有代表意義的是2010及2011年,在單邊、明確的貨幣政策方向,逐漸轉為退出,而新的方向尚未明確的形勢下,資本市場的反應是這樣的糾結,如此的結構性。
以上五個方面,向我們清楚地表明了,結構主義在中國已經成為最適當有效的分析框架,先前的任何一種單邊的、一刀切的、武斷的經濟或政策決策已不能行之有效,任何原因所導致的結果,可能也由于結構性因素的存在而多元化,從而,簡單的分析框架也不能適應需要,結構性的分析框架必然得到有效利用。
最后,既然是結構性,就意味著弱平衡。可以想見,如果央行對表外資產如理財產品、信托等進行清理,那么目前的結構性弱平衡會打破,是不是這些表外流動性會很快回到資本市場呢。如果豬肉價格會很快回落,那么結構性的豬通脹會不會再回到貨幣通脹呢。
在經濟、政治結構轉型的時代,我們在一個較短時期內,依然要掌握結構性因素的轉變與轉化,這對判斷中短期的方向具有極大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