負笈京城時,曾經看到一位偉人這樣說過(大意):社會生活是這樣紛紜龐雜,以致我們很容易從中找到所需要的支持自己論點的證據。這句話同樣可以應用到揭示股市升跌的因果關系上來。
面對日復一日的股指波動,分析師們總是不難從國內外,從政治、經濟、外交、軍事、科技等等不同的領域,以多維的視野信手拈來頭頭是道的解釋。對于所有那些被列舉出來的理由,你不能說不對,因為它確實存在或發生了,而且言之成理,然而卻不能使人滿足。原因是:那眾多的論據往往多是些表象,更深刻的本質并未被鮮明地剝離出來,而它才是真正左右趨勢的動力所在。也正因如此,我們才說那些洋洋灑灑分析股市升跌原因的文章總說不到點上,寫了等于白寫,看了等于白看。
在闡述股指波動并探討其走向的關鍵問題上,估值無疑是絕大部分分析師們的理論重器——價格環繞價值波動,過高則跌,過低則升,這在邏輯上是完全成立的。但在實踐的過程中,看似簡單的問題就變得復雜了:何者為高?何者為低?這個尺度怎樣具體掌握?往往是:大家都認為已經很高了,但大盤還是升。又或者:大家都覺得足夠低了,已接近歷史低位了,可還是跌跌不休,不知伊于胡底!這背后的原因又是什么?
首先必須明白:世界上沒有什么絕對的、永恒不變的價值,它不是一個抽象的概念,而是一個具體的存在,它是隨時空條件的遷徙而不斷變化、不斷浮動的。舉一個最簡單的例子:當供求關系發生逆轉時,人們原有的價值觀念就會出現變化。原來認為20倍PE就高的,可以改而認為30倍以上才高(因為物以稀為貴了)。又或者反過來:原以為15倍PE已很低的,現在覺得10倍以下才算低……我們平時習慣說供求決定價格,卻忽略了實際上價格對于價值也有d003921b033378cddc91ba7faa7259aecd7d40fcb77e4fa477a80149ccf3243d獨立的一面——反作用于價值的一面。在這個意義上,我們可以說供求亦改寫價值。09年之后A股價值中樞的顯著下移,便和這幾年史無前例的高速擴容密切相關。
另一方面——也是更重要的一面是:價值本身是有兩重性的,是投資價值與投機價值的辯證統一。不同于投資價值主要取決于上市公司質量(業績)的是,支配投機價值的因素較多、也較為復雜:它可以是前面所說的供求失衡,也可以是關乎系統風險的突發事件。但最具分析意義、也最值得我們重視的還是在博弈層面上所形成的市場共識對于投機價值的影響。
眾所周知,股市是個包羅萬象的綜合博弈的場所。這種博弈并不僅僅限于對一國經濟盛衰的博弈,更包涵對于世界范圍內政經形勢及其政策動向的博弈。其中市場參與者心理的變化對于博弈的態勢又起著舉足輕重的作用,它既可以放大、也可以縮小來自系統內外的諸多干擾和影響——無論它們是負面的還是正面的。由于博弈的目標無非是追求盈利,能否賺錢、獲利前景遂成為這個博弈場的最高原則。只要有贏利的可能——哪怕是一絲一毫的可能,也會吸引來億萬資金的追逐與搏殺。至于其時市場估值幾何是否已經偏高,反而是次要的。
反過來,假如上行阻力重重、再也沖不上去,即是說眼看賺錢已無可能,資金便會有如潮水般退去。就算股價已跌至明顯低于理論價值,也熟視無睹依然殺跌不止。在這個過程中,當然,也少不了會有投機大鱷舞高弄低、推波助瀾,但首先還是因為存在有利于它們上拉下打兩頭操作的市場環境與追漲殺跌的從眾心理。A股市場二十年來之所以總是大起大落,升也升過頭,跌也跌過頭,原因蓋在于此。
由上可見,所謂投機價值,主要體現在博弈價值上。股價正是通過從價值到博弈價值的異化而實現從升跌兩端大幅偏離價值的鐘擺運動的。實際上,由實體經濟到虛擬經濟的異化過程依循的也是同一路徑。至此我們應該明白為何“升也升過頭、跌也跌過頭”不是什么“非理性”、而是一種合乎規律的現象了——其所合乎的是博弈的規律,是價格可以而且應該偏離價值的規律。適者生存,我們應該學會、應該善于從博弈的角度分析市場、把握市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