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狗有道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道士家喂不喂雞和狗，我沒有考證過。李連杰演張三豐的電影里養了鴨子和大鵝，后來張三豐練成絕世武功拯救了和平，鴨子和大鵝卻沒成為功夫鴨或功夫鵝。這真讓人失望。
　　小時候，我們村有個家伙十分兇狠，我們到外村去只要提起他的名號，多少能得點禮遇。我們撒野時，別村的小孩基本敢怒不敢言，大人會說：別跟他們一般見識，他們都是不要命的。這就是當雞狗所沾的光。一個人要是兇狠，不光他的親朋，連同村人都能跟著沾光。所以，當有人喊他爸是李剛可以蒙混過關的時候，下回那些“恨爹不成剛”的人說不定可以試著喊一聲：李剛是我們村的。這多少是有點效果的。
　　我在部隊時遇到過一位首長同鄉。我逢年過節都去拜望，拉拉關系，以求上進。但他總在言談間表示自己權力太小，愛莫能助。后來，他終于升遷了，我比他本人都激動。和我要好、同為士兵的同鄉就勸我別做美夢。果不其然，這個家伙再見到我時只提讓我努力，再不提他的權力。后來，我才知道，他的親戚有好幾個都在我們部隊，光親戚他還顧不過來呢。打那之后，我明白了，家禽需要的只是貢獻身上的肉，而不是想象力。
　　到北京打工的最初，我曾經是某事業單位的社會招聘人員。這個事業單位上面有一個行政機關，所以，那些有編制的同事們大多不認為自己是職員，而是公務員，把自己事業單位的級別想象成行政級別，最后再把自己推導成一個有具體職務的官員。他們天天看報紙，在想象中演習官員的做派。一提起上面部里某領導，就像一個真正的下級那樣誠惶誠恐。我當時很不適應那個工作環境，覺得自己在一群官員中間，就像一只雞跑到一群鵝中間去了一樣。到后來，當我發現其實大家都是雞的時候，更不適應了，這種不適與一只野雞跑到一群肉質雞里的感覺，我想是差不多的。
　　有一位十分關照我的先生，常常跟我談起某位上層的領導，談某一次會面和談話，談人家談話的重點。他以為自己工作用心，深得領導肯定，所以滿心想更上一層樓。我曾勸他，作為一個家禽，千萬不要太有想象力。他不聽，結果年年失望，人憔悴，心欲碎，甚至開始懷疑人生和世界。我突然覺得，他還是一個喜歡打著兇狠旗號在外招搖的少年，雖然一把年紀了，但離成熟還有相當漫長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