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電影《硅谷海盜》里曾出現過這么荒誕的一幕,諂媚的蓋茨去找喬布斯,試圖偷學蘋果操作系統,這個情節曾讓人大為詬病。
但《史蒂夫·喬布斯傳》的作者,美國著名的傳記作家艾薩克森采訪了兩位之后,發現這極富戲劇性的一幕居然是真的:當時蓋茨帶著開發中的Windows操作系統去給喬布斯看,喬布斯當頭棒喝:“這他媽就是一坨屎。”蓋茨在思考了一會兒后,補充道:“但是,這至少是坨好屎。”
狷狂的喬布斯年輕時高傲而氣盛,直到他逝世以后,在悼文里,人們把這位蘋果公司共同創始人與那些世界級的偉大發明家兼企業家相提并論。很少有人提到蘭德,盡管喬布斯曾明確地把他看作是自己的職業偶像,盡管喬布斯極少把自己放在愛迪生、福特,或者電話發明者貝爾的位置上。
瞬時攝影的發明者、寶麗萊公司的天才設計師兼CEO蘭德在他的時代幾乎和現在的喬布斯一樣耀眼,在1972年,他同時登上《時代》周刊和《生活》雜志,也是唯一獲此殊榮的化學家。
大約30年前,史蒂夫·喬布斯來到埃德溫·蘭德的實驗室。這個實驗室位于馬薩諸塞州的大學城,這個地方也叫“劍橋”,有美國最古老的哈佛大學、馬薩諸塞理工學院等著名高等學校和科研部門。喬布斯來到這里的目的是為了“朝圣”。
曾任蘋果CEO的約翰·斯庫利當時和喬布斯是同仁,盡管后來他們分道揚鑣,但作為同行者,約翰·斯庫利對這件事卻歷歷在目。那時,蘭德對眼前的喬布斯說:“寶麗萊相機誕生以前,我便知道它該是個什么樣子,那種感覺就仿佛它一直擺在我眼前。”
喬布斯也告訴蘭德:“是的,對我來說,蘋果電腦(Macintosh)也正是如此。”
喬布斯對蘭德博士的觀點表示贊同:“如果你問那些用個人電腦的人,是啊,蘋果電腦是什么,他們沒法告訴我。我做消費者調查也沒用,因為他們沒有見過這種電腦。所以我要創造一臺這樣的電腦,并把它展示給世界。”
也就是說,喬布斯與蘭德并不覺得這些產品是自己發明的,他們認為,自己只是“發現”了它們,它們一直都是存在的,寶麗萊一直都存在,蘋果機也一直存在——只是等待發現罷了。
喬布斯對蘭德說:“如果我去詢問只用過個人計算器的人 ‘蘋果電腦應該是什么樣子’,他們是沒法告訴我的。我們沒法對它進行用戶調查,所以我只能先把它造出來再問大家:‘現在你們覺得怎么樣?’”
如果從他們的相似處著眼,越了解蘭德,你就越會明白喬布斯為什么如此崇拜他,至少喬布斯和蘭德的世界觀如此相似:當你的產品不好時,你才該去做市場調查了。
30年前的“iPad”
與后來者喬布斯對蘋果系列產品事無巨細的“刁鉆”幾乎如出一轍,在幾十年以前,完美主義的審美家蘭德也極端迷戀產品的設計。他耗在研發上和拋光瑕疵上的花費一度讓華爾街的分析家不看好寶麗萊的股票,他們都覺得這家公司的CEO對凈利潤太不在意了。甚至,某次一位股東就此質問蘭德,蘭德的回答是:“鬼才管它什么凈利潤!”
就像iPhone、iPad之于喬布斯,蘭德的至高成就是發明于上世紀70年代的SX-70折疊式相機。就像30多年后的iPad一樣,在那個時代,SX-70是人人渴慕的奢華物品:只要用手輕輕觸及,它便會折疊成一塊可置入衣袋中的平整棱鏡,完美地包覆在鍍鉻和皮革之中。更富于革命性的是,SX-70的底片有著藥膜不容易穩定的特性,在顯影定影的過程中,藥膜會呈現出易受損的柔軟狀態,若利用硬物刻意刮損,甚至能創作出類似舊電影、印象派繪畫的風格:數碼照片通過精心的后期處理也無法達到這樣真實的效果。據說,上世紀 60 年代到 70 年代初那個美元稱雄的年代,蘭德花費了 20 億美元來開發相機和膠卷,說他瘋狂一點也不為過。
隨后,蘭德將更多的資金投入到“寶麗萊自動放映設備”的項目中去。這是一套家庭影院系統,在那個年代無疑極具先鋒實驗性,更何況,它有著極其華麗的技術,花了 10 年多的時間才走出實驗室投入市場。不過,它一上場即被來自日本的后起之秀索尼的卡式錄像機打擊得一敗涂地,投資打了水漂。
蘭德不會被開除,但同事開始質疑他的一貫正確性:盡管這只是他的第一次失敗。寶麗萊董事會在很長一段時間里都有意讓人接替蘭德。在1979年,70歲的蘭德被哄著騙著交出了董事長資格。在沮喪地過了幾年之后,蘭德在1982年自行離開了寶麗萊公司,不久后變賣了所有的股份。
3年后(1985年)喬布斯也被趕出了自己一手建立起來的公司:盡管他在1985年獲得了由里根總統授予的國家級技術勛章。然而,由于喬布斯經營理念與當時大多數管理人員不同,加上藍色巨人IBM公司也開始醒悟過來,也推出了個人電腦,搶占大片市場,使得喬布斯新開發出的電腦節節慘敗,總經理和董事們便把這一失敗歸罪于身為董事長的他,于1985年4月經由董事會決議撤銷了他的經營大權。同年,喬布斯接受《花花公子》采訪,說自己相信電腦可改變世界。
下坡路與回歸者
很多時候,蘭德都崇尚科學演示的力量。從60年代開始,他就曾嘗試著將董事會大會改為一種展示活動,并將需要介紹的東西放置到一個具有藝術氣息的場景中去。在提前設置好的現場音樂里,他走上臺,演示的文稿放在了身后,手里拿著需要介紹的產品,向大家生動地款款而談,而不是像其他銷售一樣,硬把你拉入他的世界當中。只要是蘭德的演示,很多人聽了許久也不想離開。
而關于喬布斯,地球人幾乎都知道了他在產品介紹會上的標志性黑色高領衫和藍色牛仔褲,這樣的場景甚至成為了“高端”的象征。但事實上,除了衣著不同,喬布斯的做法和蘭德如出一轍。
甚至,他從不掩飾對蘭德的仰慕之情。1985年,他曾對采訪他的人說道:“他(蘭德)是國寶級人物。我不明白為什么這樣的人都不被人們奉為偶像。他做的事情是最不可思議的——宇航員和球星都比不上他!”
在第一次“朝圣”中,史蒂夫被他的豁達情緒所感染。蘭德告訴喬布斯:“這個世界是片肥沃的土地,等著豐收。種子已經種下,而我做的,便是走出門外,播下更多的種子,等著好收成。”也許那時起,這顆種子就種進了喬布斯的心里,出門后,史蒂夫對同行的約翰·斯庫利說:“蘭德真是說到了我的心里去了。”
當年,創始人離開公司后,寶麗萊和蘋果都不同程度地走下坡路:面對微軟和廉價PC,蘋果大大失去了最初的優勢;而寶麗萊的1小時相片實驗室和數碼影像業務接連受到侵蝕,而管理層的一些決策最終只是幫了倒忙。1996年蘋果請回喬布斯后終于扭轉乾坤。
不過寶麗萊自此陷入了真正的困境:自2001年以來,寶麗萊已兩次宣告破產、三次被出售,而且再也無力回天。因為蘭德在1991年就逝世了,終年81歲。1987年,寶麗萊50周年紀念,他連慶祝會都沒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