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伊拉克,有兩種商人最成功:一種是隨著美軍入侵而回到伊拉克的“海歸”,他們靠為外國人服務來賺錢;另一種是在薩達姆倒臺之后搖身一變的前朝巨賈。政治人物的變更并不能影響到這些金錢與政治嗅覺同樣靈敏的商人,他們憑著橫行伊拉克的多年經驗,也在這個國家的重建中試圖分一杯羹。不過,這兩種商人所面對的危險是一樣的,想賺錢,就要左手手機,右手手槍。
藏身蘆葦蕩躲過一劫
根據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的測算,伊拉克去年的GDP增長率為2.6%,跟美國差不多,而今年伊拉克的GDP增長很可能達到11%這樣的極速,這就難怪為什么那么多人希望到伊拉克淘金了。
“朋友,伊拉克就是淘金者的處女地啊!”納米爾·阿·阿卡比說,他是巴格達阿爾穆克集團公司的主席,2003年美軍入侵伊拉克時他還一無所有,現在他已經是遠近聞名的巴格達富翁了。
能夠在炸彈亂飛的土地上賺錢賺到手軟的伊拉克人,很多都是伊拉克的“海歸人士”。1970年,納米爾才7歲,他的家庭移居國外,先是約旦,之后是倫敦,再之后是莫斯科。美軍在2003年入侵伊拉克時,他剛好在約旦做建筑商,賺得盆滿缽滿。他的一句名言就是:“巴格達有多少五星級酒店?一家沒有,以后這里的五星酒店肯定都是我開的。”一提到這個話題他就很興奮,他盤算著:住宅、醫院、公路、橋梁、電力、通訊、賓館、超市,更不要說石油管道,伊拉克要建的東西太多了。
但在沖突不斷、讓子彈橫飛的地界,賺錢通常意味著“鋌而走險”。于是,納米爾——這位伊拉克的新興企業家——坐在車上時最常見的形象就是,左手握著諾基亞,右手握著槍。他公司內部的格言就是:將可能變為現實。不過,或許前面還該加上一句:不顧生命危險。
伊拉克人的基因讓納米爾對自己生意場上的各種客戶和對手了如指掌,多年的海外生存經驗也教他變得更狡猾。就在美軍的坦克沖進巴格達幾天之后,他回到了闊別33年的祖國。他自稱,回國后的第一桶金就是他賣給了美軍500美元的汽油。為了和美軍打交道,他迅速學會了美國大兵的各種黑話,然后灌了一油罐車的汽油開往北部城市摩蘇爾,在那給5輛美國的SUV車加了油,雖然那筆買賣賠了,但是卻讓美軍對他有了好感。
同年,他利用和美軍不錯的關系創辦了阿爾穆克公司,向伊拉克境內的數十個美軍基地提供汽油和發電機,還幫他們建營地,巴格達北部的美軍塔吉空軍基地四分之三的建筑都是他的公司修建的。他甚至從美國著名的工程承包商KBR手中,搶到了巴士拉附近一所美軍監獄的建筑合同。
如今,他的公司雇傭了7千人,年利潤6億美元。為了顯示他和駐伊美軍的“鐵關系”,他的辦公室里擺滿了各種司令官的照片,還有美軍對公司資質的認證證書,在伊拉克,這些東西不但意味著商機,同時也是混亂環境中的“護身符”和“丹書鐵劵”。
納米爾和他的工地幾乎就是“打擊目標”的代名詞。2004年的一個晚上,納米爾開車前往塔吉空軍基地,結果路遇槍匪,12個人中被打死4個,納米爾在蘆葦蕩里躲了一夜才得以脫身;2008年,路邊的炸彈爆炸,幸好一輛貨車擋在了納米爾身邊,否則他就被炸成碎片了。
為什么都用現金?
美軍將在2011年底撤走,納米爾可能會失去很多工程,但他高興的是,接踵而來的石油公司依然需要他。他得意地說:“石油公司的人嬌貴慣了,哪里受得了沙漠的艱苦生活,他們還不如美軍呢。”言下之意,為石油公司職員提供種種供給和服務又將是一個賺錢的新路子。石油公司的進駐不但帶給納米爾商機,也改變了他的生活,“我請了一
/eSiuqekmcMqXc/qlmp5ag==個意大利廚子”,因為他在和巴士拉的意大利石油公司打交道,請客吃飯在所難免。
他坐車時右手握著的那把手槍是塞爾維亞造的“扎斯達瓦”,是伊拉克總理馬利基送給納米爾的禮物。“老實話,那些站在政府一邊狙擊叛軍和槍匪的人,我愿意每人給他們一支槍來表達我的敬意。”自然,治安的好壞直接關系他生意的好壞。
盡管薩達姆倒臺了,但伊拉克經濟的實情幾乎沒太大的改變。新政府時代,將近90%的經濟依然操控在國有企業的手中,其中控制伊拉克石油命脈的國企就有176家之多,執行的幾乎就是計劃經濟管理模式,計劃生產,計劃銷售。于是,一個尷尬的局面就出現了,馬利基政府既是這種計劃經濟模式的保護者和最大既得利益者,同時也是經濟發展的最大障礙,老百姓很難從那些國企手中獲得石油利潤分紅。
最為可笑的一個故事是,一家西點師想在巴格達開一家美式的西點店,結果被叫停了,原因竟然是他的店名“Vanilla”,是英語“香草”的意思,官員認為他應該起阿拉伯語的名字。而巴格達的唯一一家奔馳展示店遇到的問題是,政府找不到適合奔馳車的汽油,理由竟然是:伊拉克的汽油有12個品種,誰分得清楚?
還有一些因素,讓這個國家的經濟看起來亂得不輕:由于各種原因,伊拉克自從1987年以來就沒有過確切的人口數字;匯豐銀行伊拉克分部的經理詹姆斯·摩根認為,由于懶惰、誤報等原因,伊拉克的進口、出口甚至是GDP數字中很多成分是猜的;甚至連很多伊拉克的國有企業都不會用電子帳戶,來來往往全是現金。
“特權生意”盛行
除了像納米爾這樣的“海歸淘金者”之外,在伊拉克賺到錢的人,還有那些搖身一變的前朝巨賈。住在北部城市摩蘇爾的沙曼拉、阿里兄弟是一對傳奇性人物。上世紀六七十年代,他們的家族做紡織品生意發了家,但薩達姆入侵科威特之后的國際制裁讓他們斷了財路,這對兄弟轉而做起了“特權生意”,憑借著家族在國際貿易中積攢的經驗和人脈,專門幫助薩達姆手下的部長高官們從外國購買化學品、農藥和農業收割機。沙曼拉在70年代曾經被捕入獄,但是后來竟然和薩達姆的兒子做起了生意。沒人知道他到底是怎樣和薩達姆兒子套上的關系。
美軍的坦克開進伊拉克之后,薩達姆倒了,但沙曼拉兄弟卻沒隨著他倒下,而是搖身一變,成立了沙曼拉控股公司,開始在戰后的伊拉克四處修建發電站和鋼廠。2009年,他們的公司贏得了出口伊拉克石油和天然氣的合同,用沙曼拉的話說:“我們有明珠在手,卻不知道如何出售。”石油,就是伊拉克人的致富明珠,沒有哪個不是看準了石油做美夢的。沙曼拉甚至被日本駐巴格達大使館聘請為顧問,目的似乎是幫助日本企業在伊拉克尋找商機。畢竟,這樣一個游走于商場和政壇之間的前朝巨賈,他的影響力和人脈與那些跟著美軍回到伊拉克的“海歸”不可同日而語。伊拉克政府正準備擴建電力設施,重要的議題就是允許私人資本入股,這筆合約價值數十億美元,沙曼拉正是積極參與的商人之一。
不過,沙曼拉的日子似乎也不是很好過。不久以前,他在摩蘇爾的家不遠處爆炸了一顆炸彈,一名伊拉克陸軍準將在上班途中被炸死了;同樣在附近,持槍者掃射一通,警察還沒出車就當場死亡;在薩達姆的家鄉提克里特,一位省長僥幸逃過暗殺,但5名保鏢幾乎全軍覆沒。但沙曼拉似乎并不緊張,他自我安慰地說他的合作對象不是美軍,不怕。
但沙曼拉面對的還有伊拉克的腐敗,根據透明國際的排名,伊拉克的腐敗系數幾乎在世界上排名墊底,它身后只有三位難兄難弟:阿富汗、緬甸和索馬里。而世界銀行的另一份有關“做生意難易程度”的排名中,伊拉克在183個國家中排名166。如果有人排一個“世界上智勇雙全的商人”排名,伊拉克商人肯定會高榜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