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轉基因食品到核電站,科研人員和設計者無論是從個人名利欲望還是世界大同理想出發,都從理論上想方設法地去證實其可行性與安全性。但這種“安全性”僅僅是假設在一種理想狀態下的,就是沒有地震海嘯,也沒有員工疏忽,更沒有偷工減料和貪污腐敗,但世界從來就不是真空的,一旦出了問題,可不是幾個核專家就可以負得了責任的。
2011年3月15日,一塊巨大的石頭壓在了當選首相不到一年時間的菅直人心上,從來沒有哪一任首相面臨過如此艱難的抉擇,它關乎日本國家與國民的未來。
日本當地時間15日上午11點,面對福島第一核電站發生的核泄漏事故可能加重的局面,日本首相菅直人發布了告國民書,要求核電站附近居民避難。孚若斯特·沙利文國際咨詢公司的能源部門咨詢經理曹寅在接受本刊記者采訪時認為:“此刻的菅直人面臨兩難的選擇:封堆,則福島會變成切爾諾貝利一般的死城無人區,日本從地理上被攔腰截斷,經濟隨之癱瘓,將面臨淪為“二流國家”的危險;但若不封堆,一旦放射物大量外泄,則首都東京及附近經濟圈(占日本經濟80%)不保,經濟面臨崩潰。”但頻繁換人的日本朝野,缺乏富有經驗和領導力的首相,菅直人始終猶豫不決。
核電站一度是日本引以為自豪的象征,如今卻成了危機國民的潘多拉之盒。
日本緣何癡迷核電?
此次核事故發生之后,本是到日本負責救援的美國航空母艦為了躲避核泄漏而離開。軍事專家宋曉軍覺得,作為盟友,美國航母如此“貪生怕死”的行為是不合適的。但宋曉軍認為,日本民眾對于美國核動力戰艦駐日本來就很反感,因為美國核動力潛艇曾3次在日本海域發生核泄漏。“日本民眾對‘核’是十分敏感的,日語中不管泄漏還是核彈爆炸都稱為‘原爆’,很多日本動漫中也有這種描述。”畢竟,那是世界上唯一遭受過核彈攻擊的國家。
目前,日本擁有核電站55座,僅次于美國的104座和法國的59座,核能發電量占全國電力供應的約30%。但驚人的是,根據文化學者裴鈺在微博中公布的計算數據:日本的核電站密度卻是世界第一的,美國平均9萬平方公里有1座核電站,但日本每0.67萬平方公里內就有1座核電站,按照日本這個核電站密度計算,北京市就會擁有2座,香港會有6座,廣東省會有26座,中國會有1400座!
而且,日本意欲增建14座核電站的計劃在日本已經是公開的秘密了。曹寅對本刊記者說:“日本這個國家根本就不應該用核能,整個國家就處于地震帶上面,而且經歷過東京大地震、坂神大地震等地震災害。發展核能是非常不理智的決定。”那么問題來了,深受“核之害”而對“核”如此敏感的日本人,為何會接受那么高密度的核電站呢?
首先,日本資源自給率低,考慮到核能不排放溫室氣體,對環境有利,日本開始發展核能。曹寅認為,在日本能夠替代核能的能源是液化石油氣和液化天然氣,主要進口自中東、印尼和澳大利亞,但由于價格始終處于波動狀態,日本采用了成本看似較低的核能。另一方面,太陽能和風能占日本電力供應總量的比重不超過10%,并無法替代核能,這也是日本“核能狂飆突進”的原因之一。
另一個原因是來自企業的推動。曹寅提到,法國的核能比例占到了電力供應的70%,核電已經深深地嵌入到了法國的很多產業部門當中,像施耐德、阿爾斯通等企業都擁有自己的核能部門,通過核電打造出了很多大企業,所以法國已然無法擺脫核電了。企業推動的因素同樣存在于日本,福島核電站屬于日本三大電力公司之一的東京電力公司,規模占到日本全國電力行業的三分之一,也通過核電站賺了不少財富,所以一直是核電項目在日本的積極推動者。
那么,這是一家什么樣的公司呢?
混亂的東京電力公司
這是一家非常賺錢卻非常混亂的公司。
曹寅介紹說:“福島核電站使用的還是比較落后的沸水堆技術,冷卻器只有一個出口和一個入口,一旦出口或入口壞掉,冷卻系統就癱瘓掉了。但現在還有壓水堆、重水堆、輕水堆、先進沸水堆等很多先進技術,中國的核電站主要是壓水堆為主。那么在切爾諾貝利事故發生之前,冷卻安全控制系統多是非能動的,要求人工灌注。但在切爾諾貝利故事之后,全球的絕大多數核電站都改建成了能動式的,就是一旦發生事故,就會有冷卻水自動灌注下來,就像抽水馬桶一樣,但這次出事的福島核電站不是。這就是東京電力公司的問題,這種落后的設備該退役了,如果不退役,可以改建,為什么不改建?再有,東京電力公司之前就多次隱瞞一些小事故。”
一個小故事或許可以說明東電公司的管理混亂。核電站出事之后,曾任日本內閣官房長官的仙谷由人打電話到東電公司應急辦公室,想要了解第一手情況,仙谷覺得憑借自己的身份無論如何也能討個說法出來。結果沒等他說完問題,東電公司的工作人員就沒好氣地打斷他說,要了解情況你打電話給服務熱線吧。連內閣大臣都被吃閉門羹,這家公司的脾氣果然不小。所以此次核電廠出事之后,日本民眾始終懷疑東京電力公司隱瞞情況。連菅直人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