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竊鉤者誅,竊國者侯”,這句傳世諷言也許可以貼切形容所謂高校盜映和盜版集團的不同“待遇”;同時,國產電影如果想站穩腳跟,必須突破這兩者的“圍剿”。
高校放映讓我們頭疼
“2010年下半年,由于大片迭出,又及時拿到片源,一年間我們的票房收入突破1萬元。”某高校電影放映組織的負責人關照在接受《看世界》采訪時告訴記者,他得意地補充到:“注意,這個1萬的單位值是1塊5到3塊,而我們學校的學生人數也是有限的。如果這個數字換成80元一張的票,意味著40萬元的票房。”
關照不知道的是:新聞出版總署在去年就發出通知,要求各地各部門加大對賀歲檔國產影片音像版權的保護力度,嚴厲打擊盜版行為,同時《讓子彈飛》、《非誠勿擾2》等電影的片方也發出了“高校放映讓我們頭疼”的呼聲。
大學里的電影院或錄像廳里放映的電影,曾讓很多高校學子度過美好的時光,直到現在,關照還記得他剛進大學的時候,花兩元就能看上兩場電影。關照看的一部印象深刻的電影是《畫皮》,作為陪襯,在《畫皮》之前還放了一部文藝電影。但是有很多人都是從放映中途進來的,只為了看《畫皮》。而當時在關照的學校所處的城市,就在離演播廳幾公里遠的市中心電影院里,一張《畫皮》的票價被賣到了100元。所以花兩元能看上一場,再怎么算都是值得的。
2009年關照成為了這個高校放映組織的負責人,這個組織的成員都是學生與學校合作,使用學校的演播設備不需要錢,但收入的6成都交給了學校的相關部門。關照負責的放映的電影都是網上下載的。
“每周兩次,每次不能超過3個半小時,一次放兩部,一般都是中外搭配,悲喜搭配,快慢搭配。”關照說,“而我們與學校另外一家同類放映廳相比,最大的不同是,我們即使下載電影,也必須下載DVD格式一類的清晰版本,這是我們的道德底線,哪怕多等上一個月。而他們不一樣,因為他們哪個剛上映就放哪個,越快越好,不惜放影院偷拍的版本(俗稱‘槍版’)。”
關照說,他們的組織盈利真的都是其次,只是想給喜歡電影的同學們一個更好的觀影體驗。因為會選擇去市區的大電影院看上映的時鮮大片的畢竟是少數,而更多的人是沒有能力持續供應這種消費習慣的。
一方面,電影票價太貴,學生消費不起,另一方面,盜版是違法的,如何解決這中間的矛盾呢?無論是學生還是片方、院線,大家都各有苦衷,一時還找不到很合理的解決方法,當然,相關管理部門已經在呼吁降低票價了。
“雖然制片方的投資很高,但是他們的收益卻遠遠高于他們的投資。所以我覺得票房的降價是存在可能的。我作為一個校園電影放映負責人,自然希望能夠盡可能盈利。因此在校園放映這一塊一直堅持薄利多銷。從市場經濟學原理來說,有需求就會有市場,老百姓,比如沒有經濟基礎的學生,一般是消費不起影院水準的片子的。”關照對自己所在組織的發展信心滿滿,他已經找好接替自己的負責人,而即將畢業的他,表示接下來主要任務是考個研究生。
當問到有沒有想過版權一類的問題時,關照表示沒有。但他又想了想,說有過一次。今年夏天,新聞出版總署曾威脅封殺BT等網絡論壇,關照當時一度擔心就此無法找到資源了。“但是后來發現平安無事。老實講,如果這個資源斷了,我們的業務就此熄火。”
上通下達的盜版集團
關照雖然只是大學里的電影放映組織者,但他也隱隱感覺到了中國電影盜版后的灰色脈絡。“竊鉤者誅,竊國者侯”莊子的一句傳世諷言也許可以貼切形容所謂高校盜映和盜版集團的不同“待遇”。
據業內人士介紹,當下的盜版集團已經經營有道,發展成了一條龐大的產業鏈。“現在盜版速度太快了,有時候影片的效果都完全出乎預料。”記者和街邊一位小販攀談時,他都在連連感慨。在新片《趙氏孤兒》、《讓子彈飛》、《非誠勿擾2》上映的一周之內,他就拿到了第一批質量上乘的盜版碟。“片子剛上映時就有,但是貨不好,是電影院里的‘槍版’,我停了幾天再進,沒想到質量還是高清版。”于是他以5元一張的價格迅速補了好幾次貨。
國家廣電總局電影局副局長毛羽描述現在“反盜版”斗爭,堪用“壯烈”形容,——搶時間、拼技術,而更大的矛盾來自高科技“數字技術使盜版更容易了,但又不能因此不發展數字技術”。盜版集團甚至掌握了世界一流的數字電影技術,還去海外“深造”。以《讓子彈飛》一片為例,經過后期加工,除了正常的國語版、川話版之外,完全可以自己研發英文版、粵語版……而在“人脈”上,盜版集團也上通下達。
盜版究竟給這些制片方造成多少損失?當時國內某著名視頻網站僅放出《唐山大地震》的DVD版本10個小時,后來雖經刪除,但據粗略估算,這10個小時已經給華誼兄弟造成了近千萬元的損失。而在此前就“電驢”侵權《葉問2》的法庭訴訟案中,制片方也綜合“電驢”的點擊率、影院電子售票系統數字平臺顯示的票房流失量、中國發行放映協會出具的影院平均票房等數據,比較精確地計算出影片損失為1185.08萬元。
不僅是電影,電視劇盜版同樣嚴重。著名制作人張紀中在一些場合也曾表示過,他的“金庸武俠系列”無一幸免,在市面上全能看到效果一流的盜版碟。“中國的知識產權保護是項嚴峻挑戰,美國的版權產業很壯大,搞版權的人都非常富有,但中國相比之下,知識產權還不值錢。”張紀中如是說。
“防盜”后的重金流失
相比于盜版的產業鏈,正版電影產業鏈卻始終無法形成良性的循環。
隨著產業壯大,文化產業的“通脹”問題也開始滋生。電影制作成本越來越大,明星片酬越來越高,影院地價、租金飛漲,電影票價、演出票價一直被網民們斥為“高處不勝寒”。
如今反盜版更增加了電影制作成本,由于盜版的速度太快,出品方更是惜時如金,寧愿“押寶”市場有限的好檔期,也不肯以“平民票價”培養市場,有點“成敗在此一刻”的感覺。
與此同時營銷宣傳造成了成本的日益升級,為了杜絕在院線放映前出問題,多個出品方力量共同組織拷貝護送小組、組織幾百人進行票房監控和拷貝監視,更是大片采取的基本措施。網上已曝光的某些導演為防拷貝被竊,連睡覺都抱著母帶,其實并非夸大其事。以《赤壁》為例,拷貝多達1000多個,要保護好每個拷貝簡直是一場“人海戰術”,這無形之中再度增加了電影制作成本。
與之對立的,是在沒有事實證據的情況下,國內法定侵權賠償的最高額度是50萬元。這個額度太少,確定最高賠償額度也是不合理的。而在美國,這類案子的賠償額度沒有上限,完全視受損的程度和陪審團的裁判而定。
而片方敵視的院校盜映的組織者,卻多和關照抱著一樣的態度:“雖然制片方的投資很高,但是他們的收益卻遠遠高于他們的投資。所以我覺得票房的降價是存在可能的。我作為一個校園電影放映負責人,自然希望能夠盡可能盈利。因此在校園放映這一塊一直堅持薄利多銷。”
北京大學文化產業研究院副院長陳少峰表示,美國電影總收入里票房只占1/4,電影在視頻網站、電視臺的第二次播出以及發行DVD和衍生產品,給電影業帶來一連串收益。動畫電影《汽車總動員》自2006年上映后,每年相關商品全球銷售額超過20億美元;而國內最典型的案例是2008年賀歲檔的電影《長江七號》,大大小小的盜版“七仔”占據了市場,得到授權的正版“七仔”卻難覓蹤跡。所以國內電影收入九成靠票房,盜映和盜版對產業影響極為明顯。“在中國沒有人愿意購買版權。”陳少峰更一針見血地指出,盜版使中國電影錯失了發展產業鏈的最好時期。短期內,中國形成成熟的電影產業鏈是不太可能了。
而關照在采訪快完畢時總結了一下自己對中國電影的理解:“在中國反盜版是個很棘手的事,因為這個利益鏈條上牽扯到的利益關系實在太復雜了。如果工信部、新聞出版總署貿然掐斷,會斷了很多人的生計。意識產生需求,需求產生市場,市場誕生產業鏈,產業鏈鑄就一種社會心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