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按:
最近,一份由中央檔案館珍藏的《四川省重慶共產主義組織的報告》(《重慶報告》)公開發(fā)表,印證了重慶是中國早期共產主義運動發(fā)祥地之一。中央黨史研究室的專家認為,《重慶報告》是中國迄今所見到的明確宣布自己為共產主義組織并且成立時間最早的一個。在隆重紀念建黨90周年之際,對這份報告進行探討和研究,對于全面反映共產主義運動在重慶的歷史,對于全面反映中國共產黨成立的歷史,都是很有必要、很有意義的。為了幫助廣大讀者了解這份珍貴的文檔,本刊特別轉發(fā)這兩篇重要文章。
在紀念中國共產黨成立90周年的時候,人們不禁會想起90年前的中共“一大”——那個開天辟地的大事件:關于上海望志路“一大”會址和嘉興南湖紅船,關于北京、上海、長沙、武漢、廣州、濟南等地共產主義組織的活動,以及陳獨秀、李大釗、毛澤東、董必武等一串光輝的名字。
然而很少有人知道,在中國共產黨“一大”的檔案中,還有一份《四川省重慶共產主義組織的報告》。它反映了重慶的革命先驅在中國早期共產主義運動大潮中,在中國建立馬克思主義政黨的過程中曾經留下的足跡。
鮮為人知:在蘇共中央移交給中國共產黨的歷史檔案中,發(fā)現了中國共產黨“一大”文件,其中包括《四川省重慶共產主義組織的報告》
1921年中共“一大”召開之時,共產國際派代表指導并出席了會議,他們將中共“一大”文件帶回了蘇聯,保存在共產國際的檔案庫里。為了弄清黨成立的歷史,1956年9月,中共中央辦公廳主任楊尚昆訪問莫斯科,要求蘇共中央把原共產國際有關中共的檔案交還中共。蘇共經過仔細研究,答應交還一部分。于是,楊尚昆從莫斯科帶回了幾箱檔案。這批檔案作為黨內的重要機密,保存在中央檔案館。
專家們在查閱這批檔案時,并沒有看到中共“一大”文件的中文原件(版本),而是在檔案的第九卷中發(fā)現了三件有關中共“一大”文件的俄譯稿:《中國共產黨第一個綱領》(1921年)、《中國共產黨第一個決議》(1921年)、《中國共產黨第一次代表大會》。與“一大”文件放在一起的還有三件地方組織報告的俄譯稿:《北京共產主義組織的報告》、《廣州共產黨的報告》和《四川省重慶共產主義組織的報告》。這一卷檔案的寫作時間均在1921年前后,但沒有注明作者,也沒有收發(fā)機關。
在共產國際中共代表團的檔案中,還有一份根據英文譯稿轉譯成中文的《中國共產黨宣言》(1920年11月)。
這些檔案雖不是中文原件,但已經具有了極其重要的意義:這幾份俄譯稿是迄今保存于世的關于中國共產黨成立的檔案。
真?zhèn)沃迹好珴蓶|對檔案作出批示;董必武鑒定“比較可靠”;中央檔案館研究論證,結論是:這批俄譯稿就是中國共產黨“一大”檔案,《四川省重慶共產主義組織的報告》成為中共“一大”檔案的一部分
為了考證這批檔案資料的真實性,中央檔案館籌備處在中共中央馬恩列斯著作編譯局的幫助下,將這批俄譯稿交由中央檔案館李玲同志轉譯成中文,連同英文譯稿轉譯成中文的《中國共產黨宣言》,于1958年陸續(xù)刊登在中央辦公廳秘書局編輯的內部機密刊物《黨史資料匯報》第一、六、十號上,送請中央領導同志審查。
毛澤東審看《中國共產黨宣言》(《黨史資料匯報》第一號)后,于1958年6月3日作出批示:“不提反帝反封建的民主革命,只提社會主義的革命,是空想的。作為社會主義革命的綱領則是基本正確的。但土地國有是不正確的。沒有料到民族資本可以和平過渡。更沒有料到革命形式不是總罷工,而是共產黨領導的人民解放戰(zhàn)爭,基本上是農民戰(zhàn)爭。”毛澤東的批示間接地證明了這批檔案的真實性。
1959年8月5日,中央檔案館籌備處辦公室派陳銘康和李玲把關于“一大”的三件譯稿文件送到董必武同志那里,請這位中共一大代表親自鑒定。1959年9月5日,董必武親筆復函:“我看了你們送來的《黨史資料匯報》第六號、第十號所載:《中國共產黨第一次代表大會》、《中國共產黨第一個決議》及《中國共產黨第一個綱領》,這三件文件雖然是由俄文翻譯出來的,但未發(fā)現中文文字記載以前,我認為是比較可靠的材料。”1961年4月11日上午,董必武在中南海懷仁堂休息室座談中共“一大”主要問題時,又講了上述意見。這表明,作為黨創(chuàng)建歷史的親歷者,董必武認可了這三件中共“一大”檔案的真實性。
隨后,中央檔案館通過對一大批中共早期歷史檔案的深入研究,作出結論:“上述材料均足以確證董必武同志判定《中國共產黨第一個綱領》‘比較可靠’是正確的。”
董老對《中國共產黨第一個綱領》等三份檔案的鑒定,也間接證明了包括北京、廣州、重慶共產主義組織報告在內的這一批檔案的真實性。因此,1961年,中央檔案館又把《四川省重慶共產主義組織的報告》和《北京共產主義組織的報告》、《廣州共產黨的報告》譯成中文。
在經歷了嚴肅認真的研究和精心縝密的考證之后,共產國際中共代表團檔案中有關中共“一大”檔案真實性的論證,終于塵埃落定。1982年,中央檔案館以《中國共產黨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檔案資料》為名,內部出版了這批檔案,其中包括《中國共產黨第一個綱領》、《中國共產黨第一個決議》、《中國共產黨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北京共產主義組織的報告》、《廣州共產黨的報告》、《四川省重慶共產主義組織的報告》、《中國共產黨宣言》,以及《董必武同志關于“一大”情況給何叔衡同志的復信》(1929年12月31日)、《董必武同志關于鑒別“一大”文件給中央檔案館的復信》(1959年9月5日)、《陳潭秋:中共第一次大會的回憶》。同時附錄了李玲《中國共產黨第一個綱領俄文本的來源和初步考證》。《四川省重慶共產主義組織的報告》成為中共“一大”檔案的一部分。
重大價值:1920年3月12日重慶共產主義組織成立。這是迄今所見到的不僅明確宣布自己為共產主義組織,而且成立時間最早,尤其是在不依賴共產國際幫助的情況下,由一群擁護馬克思主義、身處內陸的重慶青年獨立自主地建立起來的
《報告》顯示,這份名叫《四川省重慶共產主義組織的報告》,大約作于1920年,是“四川省重慶共產主義組織”四位負責人給當時正在指導中國共產黨建黨活動的共產國際中共代表團的一份報告。全文包括七個部分:一、四川的最近歷史;二、我們組織的任務;三、我們組織的歷史;四、我們組織的機構;五、成員人數;六、運動;七、我們組織的發(fā)展。共3027字。
《報告》稱,重慶共產主義組織成立于1920年3月12日,由一些擁護馬克思主義的教師所建立,后來又有一批工人加入,有近40位正式成員和一批候補成員。組織機構包括書記處和宣傳、財務、出版三部,在川西、川西南、川東南、川北和川東建立了支部。當時,四川的共產主義組織有五個,分布在成都、敘府(宜賓)、雅州(雅安)、順慶(南充)和重慶,而重慶是“總的組織”、“正式組織”。
他們宣稱“共產主義是現在和未來與邪惡進行斗爭的手段”。他們主張“取消那些專門保護帝國主義者和資本家的現有軍隊,建立一支紅軍隊伍,以便取而代之”。
這群青年有著強烈的使命感,他們認為:“我們的組織肩負著如此重大的責任,因此其成員不能不力圖把它建成為先進的組織。”因此,他們表達了強烈的愿望:一是“聯合各省的一切共產主義組織,以便得到他們的幫助”,二是“到俄國去……全面了解共產主義”,“將來回到四川,把在俄國獲得的知識,運用于我們的組織”。
期待破解:“一大”檔案中北京、廣州共產主義組織報告所涉及的難題已有定論,但圍繞重慶組織報告和重慶共產主義組織的詳細情況亟待破解
幾十年來,運用這一批共產國際中共代表團檔案,學術界對中國共產黨創(chuàng)建史的研究取得了重大進展,“一大”檔案中有關北京、廣州共產主義組織的難題早已破解。上海、北京、武漢、長沙、濟南、廣州等早期共產主義組織的歷史研究也取得了不少成果。但是,“四川省重慶共產主義組織”仍然迷霧繚繞,若隱若現,最主要的原因皆因出席中共“一大”的代表中沒有四川代表,加之有關檔案、文獻資料、親歷者極少。迄今,關于這份《報告》的研究,除北京、四川、重慶的少數學者有所涉及外,研究者極少,學術成果亦無重大突破,以至于“四川省重慶共產主義組織”至今仍被稱為“四川地方黨史中的一個謎”,甚至有人稱之為“中共創(chuàng)建史上的最后一個謎”。
這些未解之謎主要包括:《報告》的作者究竟是誰,《報告》究竟是在哪里寫的,《報告》究竟寫于何時,《報告》究竟是報送給誰的,尤其是四川省重慶共產主義組織和中國共產黨成立的關系,等等。迫切期待學術界對這份報告,包括《報告》中關于“四川省重慶共產主義組織”的成立時間、組成人員、組織性質、區(qū)域分布、創(chuàng)建過程、主要負責人、與共產國際的關系、與中國共產黨及其早期組織的關系、其自身特點等進行更加深入的研究,作出確定的回答。
在紀念中國共產黨成立90周年的時候,重新審視這份報告,我們不能不感慨這群20世紀初的重慶青年敢為天下先的勇氣!《四川省重慶共產主義組織的報告》是中國共產主義運動史,乃至中國共產黨創(chuàng)建歷史的又一份珍貴史料,它再一次證明了中國共產主義運動的發(fā)生、中國共產黨成立的歷史必然性——即使在偏僻的西南,即使關山阻隔,只要有馬克思主義與中國工人運動相結合,共產黨就一定會出現在中國大地。深入研究這一歷史事件,破解其中的難題,對于實事求是地記載和反映中國共產主義運動史、中共創(chuàng)建史,彰顯先輩偉大功績,為建設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提供精神動力等等,都具有重要的意義。這也是今天的黨史工作者對建黨90周年的最好紀念。
(作者系中共重慶市委宣傳部副部長、市委黨史研究室主任)?笊